断缘山里的金色阵纹亮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山外已经没有多少人说话了。
各国灵舟停在不同方向,宗门和世家的队伍也陆续落到地面。青不凡站在天元商会这边,远远看着山间白雾一点点退开。
昨天还能看见的树木和山石,此时全被一层淡金色光幕罩住。
光幕里面很安静。
外面却已经聚了上千名修士。
顾长安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入境令,“一会儿跟紧点。入口刚开的时候人最多,没必要跟他们抢前面几步。”
裴知远看了一圈,“不是有令牌就能进?”
“能进和非要第一个进,是两回事。”
顾长安朝前面努了努嘴。
景国皇室的人已经到了最前方,几名金丹修士站在外面,真正准备入境的都是筑基和炼气修士。苍衡宗、问岳宗的人分别占了一片位置,梁国、齐国那边也差不多。
裴知秋背着剑,神色没什么变化。
“等他们先走。”
青不凡也是这个意思。
断缘山开一年,早进去半刻钟没有多少意义。为了抢入口,在几国修士面前先结一堆仇,才是真的没必要。
几人等了没多久,山里忽然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比昨天清楚得多。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群山深处缓缓挪开。
最外侧那层金色光幕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白雾往两边退。
一条石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石阶不宽,也没有什么宫门,往前延伸百余丈以后便没入山雾。入口两侧各立着一根残破石柱,上面的古纹已经亮了起来。
前方很快有人动了。
最先过去的是景国皇室。
萧承钧走在前面,手里的入境令靠近光幕时微微一亮。下一刻,石柱上的古纹扫过他全身,没有任何动静。
他直接走了进去。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青不凡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层光幕并不是只认令牌。
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阵纹都会在身上扫一遍。
有的人快。
有的人慢。
修为越接近筑基后期,阵纹停留的时间似乎越长一些。
顾长安也看出来了。
“查修为。”
青不凡点头。
就在这时,另一边突然有人骂了一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站在齐国队伍后面,脸色难看。他手里明明也拿着入境令,却一直没有往入口走。
旁边有人催了一句。
那人咬了咬牙,还是迈了出去。
刚到石柱前,原本平静的古纹骤然亮了一层。
周围几名金丹修士同时变了脸色。
“退!”
有人刚喊出口,那名中年修士已经停住。
他没有继续往里闯,反而立刻后退了三步。
石柱上的光才慢慢暗下去。
四周安静了一瞬。
顾长安看了那人一眼,“压了修为。”
青不凡也看出来了。
表面是筑基后期。
真正的气息,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金丹。
那人退回来以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齐国那边几个年轻修士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显然这事并不光彩。
裴知远低声道:“还真有人敢试。”
顾长安道:“试一下和闯进去不是一回事。他要是刚才再往前一步,今天就省下一块墓地了。”
裴知远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商会旧档里有。”
“多少钱看的?”
“你现在越来越烦了。”
前面的队伍很快重新动起来。
苍衡宗过去的时候,青不凡又看见了季凌川。
季凌川也正好回头。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季凌川随队穿过光幕后,很快消失在山雾里。
等到问岳宗的人也走了大半,顾长安才站起来。
“走吧。”
四人往入口过去。
越靠近那两根石柱,青不凡越能感觉到周围灵气的变化。外面的灵气还算正常,到了光幕附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分成了无数极细的流向。
不是一道阵。
至少不是他现在一眼能看清的阵。
青不凡只看了几息就收回神识。
这里不是伏波古府。
更不是白骨岭那些能慢慢拆开的旧阵。
断缘山的古阵连金丹都不敢碰,他没必要站在入口前拿神识往里面钻。
轮到裴知远的时候,石柱上的古纹只闪了一下。
炼气十一层,没有任何阻碍。
裴知秋过去时,光停得稍久一些,随后也散开了。
顾长安第三个。
青不凡最后。
入境令刚靠近光幕,他便感觉手腕一热。
下一刻,一股极淡的力量从头顶扫到脚下。
没有压迫。
更像有人从外面看了他一眼。
那股力量经过丹田时稍微慢了一瞬。
青不凡心里一紧。
四条灵根没有变化。
中央那片空处也没有动静。
刚刚成形的本命阵图仍然安静运转。
几息之后,石柱上的光暗了下去。
前面的顾长安回头。
“怎么了?”
“没事。”
青不凡迈过光幕。
耳边的声音一下少了大半。
身后的灵舟、人声、各国修士全都淡了下去,像隔着一层很远的水。
前面只剩山路。
四周的白雾比外面看见的更浓,灵气却明显高了一截。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入境令。
令牌背面的古纹已经消失了。
“废了。”
裴知远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一次性的?”
“本来就只是进门用的。”
顾长安把令牌收进储物袋。
青不凡抬头看向前方。
石阶已经到了尽头。
再往前,是一片真正的山林。
古木比外面高出许多,树根盘在裸露的山石上,远处还能看见一段倒塌的石墙。几只从未见过的青色小兽站在枝头看着他们,很快又钻进林子里。
最明显的还是灵气。
比青州城浓。
也比天元商会的普通静室舒服得多。
裴知远深吸了一口气。
“光在这里修一年,好像都不亏。”
“你可以找个洞坐一年。”
顾长安道:“出去的时候记得把入境令的钱还我。”
裴知远立刻往前走。
“当我没说。”
几人沿着山路往前,刚走出不到两里,后面陆续也有人进入。
没有谁急着动手。
至少在入口附近,各方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克制。
再往前不久,山路开始分叉。
左边往山谷。
右边沿着溪流向下。
中间则是一条已经长满杂草的旧石道。
顾长安取出玉简,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地图对不上。”
裴知远凑过去。
“哪里不对?”
“百年前这里应该只有两条路。”
顾长安指了指玉简,“没有中间这一条。”
青不凡没有马上看地图。
他蹲下身,拨开石道边缘的杂草。
下面压着一块青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却还能看见一道很浅的阵纹。
裴知秋也走了过来。
“旧阵?”
“像。”
青不凡沿着石板往前看。
那条没人记录过的旧石道,一直伸进山林深处。
路上没有脚印。
至少他们之前,没有人走。
顾长安收起玉简。
“左边那条路,商会有人走过。”
“右边也有记录。”
裴知远看向中间。
“所以这个呢?”
青不凡站起身。
“百年前可能还没露出来。”
几个人都没说话。
断缘山每百年才开一次。
外面的地图再详细,也只是上一批人留下的。
青不凡看着石道深处,忽然明白顾长安昨天那句话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这种地方,地图只能用来认方向。
真想拿东西,还得自己走。
他拍掉手上的泥。
“先看看。”
裴知秋已经把剑取了出来。
顾长安叹了口气,也跟着往储物袋里摸法器。
裴知远看了看三个人。
“你们是不是连商量都省了?”
顾长安道:“有两条别人走过一百次的路,还有一条刚冒出来的。”
“你选哪条?”
裴知远想了想。
“中间。”
顾长安点头。
“那不就行了。”
四人没有再往左右两条路看。
很快沿着那条刚刚露出来的旧石道,走进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