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玄石山前，青不凡先把先前用过的赤铜阵钉全部检查了一遍。
六枚都在。
其中一枚表面多了两道浅痕，不影响使用。
严峥的左腿已经肿得几乎不能落地。青不凡带他退出南矿旧道，以青羽梭返回雁回城，把人送到雁回盟后院交给医修。
温九娘看见青不凡左肩重新渗出的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出去的时候伤还没好。”
“回来又添一层。”
“没添。”青不凡道，“旧伤裂了。”
“有区别？”
青不凡没接这句，只把玄石钥和十二节点副盘放到桌上。
温九娘看完，又扫了一眼玉简里那句“三物齐，可开深窟”。
“还差旧窑那块定序阵片。”
“借一夜。”
“今晚还回去？”
“嗯。”
温九娘看了他几息，从桌边推过来一只小瓷瓶。
“先把伤压住。”
青不凡没有客气，倒出一枚疗伤丹吞下。
药力散开以后，左肩的疼痛缓了一些，掌心雷伤仍旧发紧，腰侧也没有完全恢复。
旧窑就在城外。
魏家留守修士听明来意后没有拒绝，只把青不凡带到主阵前。
那块铜制定序阵片已经重新嵌回原位。八道细纹向外延伸，维持着旧窑几条换门阵路。
“取下来可以。”
“不过今晚主阵不能再开。”
“明天之前送回来。”
青不凡取出三百块下品灵石，放在旁边石台。
“押在这里。”
“坏了另赔。”
对方看了看灵石，又问：“玄石山里到底有什么？”
“门还没开。”
“开了以后？”
“旧窑有明确归属的东西，我带回来。”
“其他的按无主遗迹算。”
魏家修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一刻钟后，定序阵片被取出。
青不凡收好东西，直接返回玄石山。
来回路上，他顺便处理了许头留下的那杆青色长枪。原主身死后，枪中残留烙印已经散去大半，他以自身灵力冲过一遍禁制，只完成最浅层炼化。要真正如臂使指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可以正常灌入灵力，发挥枪锋本身的威力。
夜色完全压下来时，青羽梭重新落在玄石山南麓。
青不凡穿过南矿旧道和玄石库，一路来到最深处。
石门上的四个旧字已经完整露出来。
玄石阵窟。
门边还有一行更浅的旧刻。
玄石入库，石髓下窟。
青不凡依次放入三件东西。
左侧，旧窑定序阵片。
中央，十二节点副盘。
右侧，玄石钥。
八道定序纹先亮起来，把门上的杂乱阵路一条条理顺。十二节点副盘随后接住内部六道门路，最后才轮到玄石钥。
咔。
整座石门轻轻一震。
又过了两息，厚重石门缓缓往山腹深处退去。
一股带着石尘味的冷风从里面涌出来。
青不凡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等三处钥位的阵光全部稳定。石门完全退入山壁后，阵纹不再变化，他才依次取回定序阵片、十二节点副盘和玄石钥。
石门没有重新合拢。
玄鳞盾悬到身前，青锋剑握在右手，青不凡这才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矿窟。
黑暗中，几根天然玄石柱从洞底一直顶到高处，穹顶已经完全没入阴影。左侧岩壁被人工削平过，几座制阵石台直接嵌在山体里；右侧塌了一大片，碎石下面压着半截运石槽。
一条两尺多宽的旧矿路沿洞底向前，很快没入更深的黑暗。
岩壁上还能看到大片没有开采干净的青黑矿层。几座制阵石台明显是后来加进去的，整片地下空间的底子仍旧是一座旧矿窟。
青不凡顺着矿路走出十几丈，在前方看见第一处还算完整的旧阵遗迹。
六个石槽围成一圈。
中央嵌着一只已经裂开的圆形石盘，旁边散着几根腐朽旗杆。
乾坤造化盘有了反应。
青不凡蹲下来观察。
六处节点里，四处负责主阵，两处空着。主位受损时，空位可以接上；连灵力回流方向也能跟着改变。
这和四锁困灵完全不同。
四锁一旦落旗，四个位置就固定了。敌人毁掉一处，整座阵都会松。
眼前这套结构，却能换。
青不凡取出六枚普通阵钉，照着残留阵路重新摆了一遍。
第一遍失败。
第五节点刚接入，前面两条灵路同时断掉。
第二遍仍旧不成。
四个主位勉强稳定，第六节点刚挂上回流，中央残盘便震了一下。
青不凡没有急着继续。
他坐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把六条阵路在脑中重新走了一遍。
第三次，他先定四个主位，第五节点只挂回流，第六节点待命。等前四处完全稳定以后，第五节点替换第二主位，第六节点再接入。
嗡。
六处阵路第一次真正转起来。
只维持了半息。
啪。
一枚普通阵钉直接崩裂。
青不凡却没有去看那枚断钉。
刚才那半息里，六处节点的变化全部压进了他的神识。
四条阵路时很轻松。
第五条加进来，识海已经开始发胀。
第六条同时出现，控制就明显跟不上了。
不是看不懂。
是神念承载不够。
青不凡重新睁眼。
这一次，六枚赤铜阵钉落下。
中央压入一块下品灵石。
四主先成，第五点待命，第六点接回流。
第一次换位成功。
第二次也成功。
等到第三次切换，中央裂盘终于承受不住。
咔嚓。
盘面彻底裂开，阵势随之散掉。
青不凡仍坐在原地。
体内灵力却自己加快了。
旧窑定序、木仓夺盘、玄石库六门、四锁困灵实战，再到刚才六个节点第一次在神识里完成换位，前面一直积着的东西在这一刻连了起来。
炼气六层上方那层阻滞开始松动。
兰灵玉看向他。
“到了。”
青不凡没有强压。
十二块下品灵石落在身边，聚神鼎随之运转。灵气被快速抽出，沿经脉不断汇入丹田。
第一次冲击没有破。
他又补了四块灵石。
第二次，体内那层阻滞猛地一震。
积压已久的灵力顺势冲了过去。
气息拔高一截。
青不凡睁开眼，神识自然向外铺开，比之前更稳。尤其是同时分出几缕神识以后，那种立刻发紧的感觉已经弱了不少。
炼气七层。
他没有急着起身，先把气息稳住。
过了一会儿，青不凡抬起左臂。
肩伤还在。
牵动时依旧会疼。
掌心雷伤也没有消失。
青不凡把六枚赤铜阵钉收回，这才走向旁边那块裂开的旧阵盘。
兰灵玉的魂影停在岩壁前。
青黑色矿层深处，夹着一条很细的灰银色晶线。
“玄髓石。”
青不凡走过去。
“你认识？”
“记得一些。”
兰灵玉看着那条晶线。
“玄石矿脉里偶尔会凝出石髓，比普通玄石更耐灵力反复冲刷。需要频繁转灵、换路的阵心，最适合用这种东西。”
“以前在哪里见过？”
兰灵玉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摇头。
“想不起来。”
“只记得它能做什么。”
青不凡没有继续追问。
青锋剑刮开岩壁外层普通玄石，灰银色晶线逐渐露出来。
只有半指宽。
却一直往岩壁深处延伸。
他顺着晶线看过去。
最后落在那条没入黑暗的旧矿路上。
矿路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石块滚落。
紧接着，一阵沉重摩擦声一点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