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药阁的旧门已经亮了起来。
门缝里有青白色灵光一闪一灭。
青不凡刚往前走一步，门上的纹路便全部暗下。
石门纹丝不动。
“打不开？”
“不是门的问题。”
兰灵玉看向他。
“是你。”
青不凡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肩上有伤，左臂木路也几乎被榨干。
“乾坤造化盘不是已经认主？”
“认的是你这个人。”
兰灵玉道：“祖地里的很多阵门，认的是你的气。”
“你现在连一缕真正属于自己的灵力都没有。”
青不凡明白了。
想进药阁，先得真正踏进炼气。
他没再看石门，转身回到大殿中央。
“怎么做？”
兰灵玉指了指他体内已经建立的木路。
“把剩下三路补完。”
青不凡盘膝坐下。
乾坤造化盘沉在丹田，缓慢转动。
随着意识沉下去，四个阵位再次浮现。
左侧木路已经有了一点青光。
另外三处仍旧黯淡。
“先水。”
兰灵玉道。
“水路稳神。”
“你刚才强行观纹，神魂已经受了冲击。没有水路，后面火路一开，很容易乱。”
青不凡按《九印玄经》给出的路线去引。
眉心先是一凉。
随后，周围极细的蓝色光点开始一点点靠近。
和第一次引木灵气相比，这次顺利许多。
不是灵气更听话，而是青不凡已经知道不能硬抓。
他只需要先把“路”描出来。
一遍。
两遍。
蓝色灵光沿眉心向下，逐渐形成第一处稳定节点。
水路成。
紧接着是土路。
土路走双足。
它不像木路那样轻，也不像水路那样凉。
灵气进入以后，最明显的感觉就是沉。
仿佛脚底多出两块看不见的石头。
青不凡调整了数次，才让土灵气沿着双腿向丹田下方汇聚。
第三处阵位亮起。
只剩火路。
兰灵玉忽然道：“慢一点。”
青不凡睁眼。
“火路最难？”
“对你来说，是。”
“为什么？”
“你的四路并不完全均衡。”
兰灵玉看向他的右臂。
“火路最窄。”
“若照《九印玄经》的原始路线硬走，右臂有可能先伤。”
青不凡沉默片刻。
“那就不照原路走。”
兰灵玉眉头一动。
“你想改经路？”
“不是改经脉。”
青不凡闭上眼。
“改走法。”
乾坤造化盘的观纹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看外界。
只看自己的右臂。
血肉、经络、灵气。
这些东西当然没有真正变成一张图。
但在造化盘帮助下，它们之间的承载差异变得清楚。
原本《九印玄经》给出的火路，是最短的一条。
从右掌直入小臂，再接肩侧，最后汇向丹田。
快。
但其中有一处经路明显比旁边细。
青不凡盯了很久。
然后把火路向外偏了一点。
绕过那处最窄的位置。
代价是路线更长。
灵气损耗也会多一点。
但更稳。
“你确定？”兰灵玉问。
“不确定。”
青不凡道：“先走一成。”
第一缕火灵气被引入右掌。
热。
不是灼烧。
而是一种不断向里钻的热意。
青不凡没有催快。
火灵气沿着修改后的路线慢慢向上。
到原本最危险的位置时，没有硬冲。
它绕了过去。
右臂还是疼了一下。
但只是疼。
没有撕裂。
兰灵玉一直看着。
等那一点火光最终接近丹田，她才低声道：“继续。”
青不凡没有回应。
他已经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四条路上。
水在上。
木在左。
火在右。
土在下。
四种灵气都已经进入身体。
却仍旧彼此分开。
还不是阵。
青不凡想起测灵石里的画面。
四色围着一个空心缓慢旋转。
那片空，不属于任何一种属性。
却让四种属性有了共同的中心。
他的意识落向丹田。
乾坤造化盘就在那里。
但青不凡没有把它当成阵心。
这是他的身体。
他的路。
不能永远靠盘替他转。
青不凡第一次尝试同时牵动四条阵路。
水路先动。
木路跟上。
土路稍慢。
火路最后接入。
第一圈，散了。
火灵气和木灵气刚一靠近，右臂便传来刺痛。
青不凡停下，重新调整。
第二圈。
土路太重。
循环在下腹迟滞。
再停。
第三圈。
水路过快。
眉心一阵发凉。
青不凡呼吸一沉。
兰灵玉没有催他。
她只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次次重来。
第四圈。
四色终于同时动了。
不是混成一团。
而是各走各路。
却在丹田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循环。
一圈。
两圈。
三圈。
嗡——
体内像有一根从未绷紧过的弦，第一次真正合上。
周围天地灵气猛地一滞。
随后，沿着四条阵路同时涌入。
青不凡身体一震。
无数细小灵气进入经路。
被水路稳定。
被木路缓冲。
被土路承载。
再被火路一点点炼化。
最后汇入丹田。
第一缕真正属于他的气，出现了。
很细。
甚至还不如发丝。
可它不再是外来的灵气。
青不凡心念一动。
那缕灵力便跟着动。
左掌微微发热。
耳边原本模糊的水声、风声、石缝中的细响，一下清楚了许多。
他睁开眼。
兰灵玉看着他。
“炼气一层。”
青不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几个时辰前，他还是被问岳宗判定不值得培养的四系杂灵根。
现在，他已经真正有了第一缕灵力。
石门那边忽然传来轻响。
青不凡抬头。
药阁门上的纹路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熄灭。
可还没等他起身，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像冰裂。
青不凡转头。
兰灵玉的右手正在变淡。
不是原本那种透明。
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散成银白光屑。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兰灵玉把手收进袖中。
青不凡却已经站起来。
“刚才你帮我压净尘阵，伤到了魂体？”
兰灵玉没有回答。
默认了。
她的状态比先前与黑甲阵傀对峙时更差。
肩侧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怎么稳住？”
“祖地里有养魂阵。”
“在哪？”
“现在开不了。”
“造化盘呢？”
“阵源太少。”
“够不够救你？”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
“够稳一阵。”
青不凡直接把意识沉向丹田。
“别动。”
兰灵玉声音一沉。
青不凡睁眼。
“为什么？”
“你刚入炼气。”
“内阵才闭合。”
“现在抽走阵源，你四路都有可能重新失衡。”
“会跌回去？”
“可能。”
“会死？”
兰灵玉沉默了一下。
“不会。”
青不凡再次闭眼。
“那就行。”
兰灵玉皱眉。
“青不凡。”
“你不欠我。”
“欠。”
“刚才净尘阵最后那一下，没有你，我碰不到血核。”
“那是为了守祖地。”
“结果还是救了我。”
青不凡声音很平。
“而且我现在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血尸背后是谁，不知道怎么出去。”
“你要是散了，我才是真的麻烦。”
兰灵玉看着他。
“所以只是因为有用？”
青不凡想了一下。
“还有一点。”
“什么？”
“我不喜欢刚利用完别人，就站旁边看着她死。”
兰灵玉没说话。
青不凡已经牵动乾坤造化盘。
暗金光在丹田里亮起。
阵源很少。
真正可以调动的，只是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青不凡分出其中一缕。
刚送出体外，四条阵路便同时晃了一下。
火路最先传来刺痛。
兰灵玉立刻道：“停。”
青不凡没停。
他没有继续增加，只维持那一缕。
暗金光碰到兰灵玉魂体的一瞬，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银白魂光没有立刻稳定。
反而有一部分顺着那道联系回到了青不凡身上。
头痛。
不是他的头痛。
是一种很冷、很空的撕裂感。
像魂魄被风一点点吹散。
青不凡脸色发白。
“这是……”
兰灵玉也愣住。
两人之间，忽然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不是血。
更像光。
红线一端没入青不凡胸口。
另一端没入兰灵玉魂体。
乾坤造化盘上方。
一盏原本不存在的微小灯影缓缓浮现。
九盏。
只有第一盏亮了极淡的一点红。
没有力量爆发，也没有修为增长。
青不凡只是忽然清楚地知道——
兰灵玉还在。
不是看见。
而是一种比视线更直接的确认。
同时，那股冰冷魂痛也传来。
很弱。
却真实。
兰灵玉看着那条红线，许久没有开口。
“这是什么？”
青不凡问。
“情印。”
她轻声道。
“只是印痕。”
“有什么用？”
“现在？”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
“让你知道我死没死。”
青不凡颔首。
“听起来不算很厉害。”
“本来也不是拿来打架的。”
红线很快淡去。
兰灵玉魂体终于停止溃散。
青不凡体内四路却乱了一阵。
他重新坐下，用了足足一炷香才稳住。
等最后一点火路刺痛消失，他才站起来。
药阁石门仍亮着。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青不凡走到门前。
体内第一缕灵力轻轻一动。
石门上的阵纹随之响应。
轰隆——
厚重石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沉了不知多少年的药气扑面而来。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满地灵药。
药架大半倒塌。
地上铺着枯死藤蔓。
几块药田已经干裂。
越往里，光线越暗。
青不凡却很快看见了最深处那件东西。
一只古鼎。
鼎高过胸口。
三足。
双耳。
表面没有华丽花纹，只有一圈圈极细的旧纹。
粗大的枯藤从四面八方缠住鼎足和鼎身，像要把它永远锁在这里。
乾坤造化盘轻轻一震。
古鼎也随之发出一声低鸣。
嗡——
青不凡停下。
“这就是聚神鼎？”
兰灵玉点头。
还没等她继续说，第二声鼎鸣又响了。
嗡——
这一次。
不是鼎身。
声音来自鼎下面。
青不凡低头。
枯藤交错的阴影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膜。
像一个已经干瘪的肉茧。
就在青不凡看过去的瞬间。
那东西轻轻收缩了一下。
咚。
像心脏。
又跳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