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牛大不可置信的震骇目光。
琼斯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
“齐墨说得没错,老夫这套庄稼把式,原本是不传外人的。”
“但既然如今入了铁血镇的伙,看在你们底子还算耐磨的份上,教给你们也无妨。”
“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即便功法经过了老夫和齐墨的改动,修炼【辐射呼吸法】依然存在门槛。”
“身体承载不住辐射暴动的人,下场依然是爆体而亡,死亡的风险可不小,小子,你敢不敢学?”
“学!我学!我当然敢学!”
牛大回过神来。
喉结剧烈滚动,没有迟疑地大声吼了出来。
在这片烂透了的土地上,最廉价的就是变异人的性命。
只要能得到摆脱任人宰割命运的机会。
别说死亡风险。
就算只有三成活命的把握,他也愿意拿命去搏上一搏!
齐墨满意地点点头,下达指令:
“很好,把你手底下那十几个兄弟,还有之前编入武装卫队的变异人,全召集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牛大应声如雷,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
不多时。
伴随着一阵纷乱且嘈杂的脚步声。
原本还算宽敞的镇长办公室,门外迅速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张带着非人特征的脸孔,挤在门口,一个个神情亢奋,又惊疑不定。
这群人里。
既有原先就死心塌,跟随牛大的十几个兄弟。
也有原本属于其他掠夺者帮派、后来被打散重编,归在毒蝎管辖的变异人。
他们刚才在路上。
听牛大把事情添油加醋地一说,全都炸开了锅。
能吸收辐射变强的神奇法门?
这在废土人听来,简直比老天爷突然下起净水雨,还要荒谬。
然而。
当他们拥挤着探头,看向办公室内时,眼中的炽热却被怀疑替代。
办公桌后坐着的,自然是威严莫测的齐墨镇长。
但在镇长身旁站着的。
却是一个身材干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旧亚麻长袍的糟老头子。
怎么看。
这老头都像随时可能倒在路边断气的流民。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牛老大该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就凭这么个风吹就倒的老骨头,能掌握啥本事?”
“嘘……小点声,万一是镇长的亲戚呢?”
“别在这儿跟苍蝇似的嗡嗡乱叫。”
一声苍老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变异人们的嘀咕。
琼斯朝门外走去:
“镇长的屋子不是给你们这帮糙汉当菜市场的,都滚到外面的校场上去。”
几个站在前排的变异人。
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鄙夷冷笑。
非但没有让开道路,反而抱起双臂,故意堵在走廊正中央。
想给这个口出狂言的老头,一个下马威。
琼斯步履未停。
轰!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势,自琼斯体内悍然爆发。
距离最近的几名变异人。
膝盖在巨力的压制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声响,险些当场跪地。
不仅如此。
琼斯的皮肤表面,竟透出一层浓郁的幽绿光晕。
那是高度凝聚的辐射能!
幽绿色的光芒,如波纹般在他周身流转吞吐。
所过之处。
空气中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电离声,散发出一股可怖的死亡压迫感。
整个走廊,在这一刻陷入寂静。
原本桀骜不驯、满脸桀骜的变异人们,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冷汗顺着鳞片淌了下来。
他们凭借野兽般的本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老头。
体内封存的力量,足以在眨眼间,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琼斯斜睨了他们一眼。
收敛起周身的光芒,背着双手跨过大门:“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列队?”
门前拥挤的人群。
忙不迭地向两侧退散,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再无人敢发出一丝杂音。
……
镇长宅邸外的小校场上,碎石被风卷着贴地滚动。
五十多名身材魁梧、模样各异的变异人,整整齐齐地排成四列。
平日里。
在废土上横行霸道惯了的凶相,收敛得干干净净。
一双双布满血丝或者竖瞳的眼睛,全都盯着前方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
琼斯背着双手站在校场高台上。
灰扑扑的旧袍子,在冷风里轻轻抖动。
方才那一身幽绿可怖的辐射能,已经击碎了这帮人所有的轻慢。
在废土上,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而能把致命辐射当成荧光棒一样,随心所欲的调动。
在他们眼里,无异于神迹。
齐墨步履沉稳地走上台阶,站定在琼斯身侧。
他身形挺拔,神情冷峻,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粗糙畸变的面孔。
“在开始之前,有些规矩必须讲在明处。”
齐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冷硬,压过了呼啸的荒风。
“牛大应该跟你们提过,修行【辐射呼吸法】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命。”
校场上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齐墨抬手,随意地指了指侍立在台阶两侧的两人。
左边是神情肃杀的黑鹰。
右边则是一个独眼的冷面汉子——铁血镇武装队长,毒蝎。
“这两个人,你们都认得。”
齐墨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当初我跟琼斯大师在死亡山谷,学习这套法门时,追随者有二十余人,但最终活下来的,只有黑鹰等九个人。”
“超过一半的死亡率,即便侥幸入门,往后每一次境界精进,肉身都要经历非同寻常的煎熬。”
“退出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想活命的可以滚回你们的营房。”
话音落地。
底下的变异人群体,不可避免地骚动起来,变异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粗鲁,却绝不是傻子。
一半以上的横死概率,放在任何赌局里,都算得上是九死一生。
队伍前列的牛大转过身。
粗壮的手臂,搭在几名相识多年的老兄弟肩头,沉声劝诫道:
“大头,还有猴子,你们几个别掺和,我是从矿坑里逃出来的,身上背着血债,不搏命没出路。”
“你们在镇子里跟着毒蝎队长巡逻,好歹能混一口饱饭,犯不上拿脑袋往铡刀底下送。”
被唤作“大头”的变异人脖子,上生着两个排球大小的肉瘤。
闻言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恶狠狠地低吼:
“牛哥,你这话把兄弟看扁了!咱们当初从矿坑涵洞爬出来的时候,死在后头的那帮兄弟哪个瞑目了?”
“文明城那帮杂碎迟早要打过来,横竖是个死,老子宁可吞了毒药撑死,也不想再被人套上项圈当狗使唤!”
“对!跟他们拼了!”
“算我一个!”
那十几个从矿坑中生还的变异人,格外坚决,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而在队伍中后段。
那些原本隶属于其他帮派的变异人,心态要复杂得多。
经过几个呼吸的心理斗争,队伍里,最终晃晃悠悠走出了六个人。
他们低着头。
不敢去看齐墨的眼睛,也不敢看身旁同伴鄙夷的神色。
灰溜溜地顺着校场边缘,退了出去。
对于这几名退缩者,齐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废土上从来不缺廉价的劳动力。
但想要组建一把能够插进文明城心脏的尖刀,怯懦者本就不配入列。
高台上。
琼斯看着剩下毫无退意的五十二人。
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赞许,慢吞吞地开口:
“生死自选,富贵由天。”
“老头子折腾出这套庄稼把式,无非是想在这片烂摊子上,给苟延残喘的活人争一口机会。”
“但能不能成功,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