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是在涮肉馆的包间里见到苏畅的。
她推开包间的门,看到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脚步骤然停了一下。
苏畅正低头翻菜单,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随意扎在脑后,脸侧的皮肤能看出风沙打磨过的痕迹,手指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疤痕。
杨雪站在门口看了她好几秒,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瘦了。”
杨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畅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好看。”
她伸手握住杨雪的手,杨雪感觉到她的掌心有些粗糙,不再是以前那双柔软的手。
杨雪低头看着她手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想起以前她们在央音的时候,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琴房里练琴、一起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那时候苏畅的手指是用来弹琴的,不是用来握着地质锤在戈壁滩上敲石头的。
她忍住了,没有让自己失态。
许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场面。
两个人坐在一起,握着手,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像是已经不需要说了。
他没有打扰她们,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三个人才像真正回到同一个时空里。
苏畅和杨雪聊了很多,聊她在新疆的戈壁滩上迷路,聊她在西藏的高原上喘不过气,聊她在深山里的矿上跟老工程师们一起啃冷馒头。
杨雪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皱一下眉,偶尔用那种“你疯了”的眼神看她。
许诺坐在对面,给她们添茶、涮肉,偶尔插一句嘴,被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他没有觉得被冷落,只是看着她们,觉得这个画面已经很好了。
她们聊得热络,像是在补回这几个月的空白,像是那些分离的日子从来没有发生过。
吃完的时候,杨雪站起来,拿起包,说了一句,
“你送她回去,我先回公司了。”
她没有等许诺回应,转身走了出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避免某个不该发生的对视。
许诺送苏畅回家。
车停在苏畅家楼下,许诺没有熄火,只是转过头看着她,
“回去早点休息。”
苏畅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许诺。”
他等着她说下去。
“我明天还会去公司。”
她没有说为什么,只是说完这句话,就推门下了车,走进了楼道的灯光里。
许诺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让林小军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苏畅推开家门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客厅里织毛衣,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她放下毛衣,站起来,看着站在玄关的女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畅换好鞋,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比她走的时候瘦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不少,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印子,整个人像是从风沙里走出来的一株草,叶子卷着边,根却扎得更深了。
“妈,我回来了。”
她说。
她妈妈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手心是温热的,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些发丝比走的时候长了很多。
她的手停在苏畅的肩头,像是想要确认这真的是她女儿。
“怎么瘦成这样?”
她妈的声音有些发颤。苏畅笑了一下,
“瘦点不好吗?省得减肥了。”
她妈瞪了她一眼,没有笑,拉着她往卧室走。
苏部长从书房探出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没有出来。
他知道女儿需要的是她妈的拥抱,不是他的说教。
卧室的灯开着,暖黄色的,照在那些旧家具上。
她妈妈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苏畅靠在床头,觉得这间房间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床单的颜色、窗帘的褶皱、窗台上那盆已经枯了一半的绿萝,都没变。
她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疲惫都卸在这里。
“你爸说你做了很多事。”
她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苏畅“嗯”了一声。
“苦不苦?”
她问。
苏畅没有回答,像是那个答案太重了,说出来会压塌什么。
她只是把脸埋进她妈妈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妈,我有点累了。”
她妈妈没有追问,只是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那些风沙、那些山路、那些谈判桌上的拉扯、那些深夜里独自一人的不安,都在这轻轻拍打的节奏里,慢慢平复下来。
时间到了十月下旬。
超女的热度还没有散,像是这场夏天的余温,依然在秋天的空气里盘旋。
张靓颖趁着这股热度,出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除了《如果爱下去》,还有许诺给她写的三首主打歌——《终于等到你》《如果这就是爱情》和《我们说好的》。
专辑上线的第一天,校内音乐频道的下载量就冲破了百万。
张靓颖的粉丝们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开了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门票在开售当天就售罄了,有人在网上求票,有人在场馆外举着牌子等退票,有人连夜从外地赶来,只为了听她唱那几首新歌。
许诺没有去现场。
他坐在清华的宿舍里,戴着耳机,看直播画面里的她站在舞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她唱《终于等到你》的时候,台下的人跟着她一起唱,声音盖过了音响,像是整个场馆都在替她说出那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唱《如果这就是爱情》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她唱《我们说好的》的时候,终于没有忍住,声音颤了一下,然后弯腰鞠了一躬,很久没有直起身。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直起身,擦了擦眼睛,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谢谢许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又像是怕那份感激太沉了,说出来会压垮自己。
许诺在宿舍里,摘下耳机,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我想签约校内网”。
那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现在她站在万人面前,说“谢谢他”,他忽然觉得,那个冬天没有白过。
张含韵也没有停下来。
她虽然没有拿到冠军,热度一点也不低。
她开始在各大高校巡演,场场爆满,有学生为了抢前排的位置提前几个小时去排队,有人举着灯牌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前十名的选手也都成了各大综艺的常客,有人去当嘉宾,有人去当评委,有人去参加访谈节目,有人去拍杂志封面。
一场选秀,造就了十几个全国知名的歌星。
明年的赞助商和广告商已经挥舞着支票往湖南卫视赶,像是怕去晚了就抢不到位置。
许诺看着那些数据,那些报道,那些不断刷新的榜单,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女孩的路还很长,她们会遇到更多舞台,也会有更多需要独自面对的风浪。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们一个能站稳脚跟的平台,让她们在那些风吹过来的时候,不至于被轻易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