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酒店房间里倒了一整天的时差，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暖橘色，地中海的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他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下楼去了酒店附设的露天花园。
他点了一份简单的晚餐，要了一杯水，坐在角落的位置，打算安静地吃完就回去继续调整状态。
他刚拿起叉子，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Excuse me, are you xu Nuo?”
声音很清晰，带一点美式口音。
他抬起头，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桌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很立体，眉眼间有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锐利。
许诺愣了一下，那张脸他总觉得在哪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说，
“Yes, I am.”
她笑了，伸出手，
“I’m Ivanka trump. I wrote my thesis on you.”
许诺握着她的手，心里像是有一面鼓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他想起来这是谁了，也想起那些他还没开始落笔的布局——NuoLink在北美的用户增长、潜在的政商风险、合规壁垒、以及那个他曾在心里反复盘算过的念头：扶持人，影响北美政坛。
他松开手，
“你好。你是来雅典度假的？”
伊万卡说，
“算是，也是见一个朋友。我刚好看到你走过来，就想过来打个招呼。我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你。”
许诺愣了一下，
“毕业论文？”
伊万卡点了点头，
“我分析了校内网的商业模式和NuoLink的海外扩张路径。我认为NuoLink有机会成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社交平台。”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许诺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如果把她挖来，让她负责什么合适。
鸿蒙科技北美分公司的cEo？
让她搞定美国那边的审查和合规问题。
以后智能手机在北美销售、入网许可、运营商谈判，都可以交给她。
再给她一个NuoLink名誉董事的位置，既不会太显眼，也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参与决策。
他现在不能着急，先留着这条线，等合适的时机再开口。
伊万卡正准备继续说什么，余光扫到门口，
“啊，我朋友来了。”
一个年轻女人正从入口处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她的步子不急不慢，目光扫过花园里的客人，最后落在伊万卡身上。
伊万卡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走到许诺面前，
“Athena, this is xu Nuo, the founder of xiaonei and NuoLink. xu Nuo, this is Athena onassis.”
许诺的心里又跳了一下。
onassis——希腊船王家族的后代，18岁继承了十几亿欧元，正跟父亲打官司争夺运营权。
她的名字他并不陌生，但直到此刻，它才与他听到的传闻真正对上号。
他站起来，伸出手，
“Nice to meet you.”
雅典娜跟他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凉，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三个人坐下来，伊万卡坐中间，雅典娜坐她左边，许诺坐她右边。
三个人在花园里坐着，橄榄树的影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轻轻晃动，偶尔有风吹过。
许诺知道，这场相遇是偶然，但他需要在它结束之前，让它变成一条通往更远地方的缆绳。
他没有急着推进，只是让聊天自然地延续着，偶尔回答她的问题，也偶尔反问一两句。
他感觉到雅典娜也在打量他，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判断他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他不知道她会得出什么结论，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场相遇的坐标，像一枚还没被钉牢的铆钉，正等着合适的时机被锤进它该在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雅典娜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希腊语，语速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挂断电话后站起来，
“抱歉，我父亲那边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她看了许诺一眼，
“我记下你的联系方式了，改天再聊。”
她拿起手包，转身走出了露天花园。
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后，伊万卡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太凉的白葡萄酒，喝了一口，像是也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整理自己的思绪。
许诺没有急着开口。他也在等，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入口。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有野心，未来那些决策足以证明她不会永远甘于站在别人身后。
在他所处的这个节点上，那对他来说，恰好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信号。
伊万卡先打破了沉默，
“沃顿的教授们其实不太相信校内网的数据，他们说那个增长速度不太符合商业逻辑。”
许诺说，
“那你怎么看？”
伊万卡说，
“我觉得他们没有真正理解校内网的用户生态。他们用传统零售的逻辑去套一个社交电商的模式，当然套不进去。”
许诺点了点头，
“那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伊万卡放下酒杯，
“我父亲想让我回纽约，帮他打理一些业务。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回去。”
许诺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还没决定”里，藏着多少她自己也没完全理清的不甘。
他开口了，
“我最近创办了一家新公司，叫鸿蒙科技，正在筹备北美分公司，主要做芯片设计和移动操作系统适配。美国那边需要有人来牵头处理合规审查、运营商对接、市场准入这些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伊万卡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想过他会聊一些商业上的问题，没想过他会直接挖她。
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刚认识我，不知道我的背景，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为什么想挖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目光却已经收起了刚才的随意。
许诺没有直接回答，
“你觉得我为什么想挖你？”
伊万卡看着他，像是在从他的表情里找答案，又像是在等他自己说出来。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上我了？”
许诺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想。
他不可能告诉她他知道她父亲是谁，也不能说他看中的是她未来的影响力，更不可能说他想在她还没有被贴满标签之前，先为那枚尚未落下的棋子占好位置。
“怎么，你没有信心？”
他反问了一句。
伊万卡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激她。
她确实没想到会被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看穿她那些还没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想法。
她顿了一下，
“你能给我什么待遇？”
许诺靠在椅背上，
“年薪五十万美金，绩效奖金三十万到五十万，也可以给你北美分公司的分成。”
伊万卡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个薪资水平在硅谷可以挖到资深总监级别的人，她刚毕业，没有任何行业经验，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甚至在心里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思。
她又很快把它压了下去，像是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唐。
她问了一句，
“北美分公司，现在有人吗？”
许诺说，
“还没有，所以你是第一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一下。”
许诺没有催她，只是点了点头，
“不急。”
他招手示意服务员结账。
伊万卡看着他买单的动作，像是在心里重新评估着什么。
她站起来，
“许，你的提议我记下了，我回去会认真考虑。”
许诺也站起来，
“随时欢迎你联系我。”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许，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我有没有信心？”
许诺看着她，
“嗯。”
伊万卡笑了一下，
“我会有信心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露天花园。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