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一直持续到十点半。
中间穿插了几个节目表演，大部分都是欧美的明星，唱些爵士和蓝调，气氛倒是很轻松。
许诺正低头翻看着拍卖目录，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钢琴前奏，他抬起头，看见张靓颖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追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颗发光的星。
她唱的是《如果爱下去》。
许诺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张靓颖也来了，李佳欣她们带来的新人里还有她，不知道还有谁来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安静唱歌的女孩，想起她刚来北京的时候。
张靓颖唱完了，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漠。
她鞠了一躬，走下舞台，消失在侧幕后面。
许诺收回目光，继续翻目录。
捐款环节开始，拍卖所得262万，减掉成本，捐给香港癌症基金会的数额是77万。
章子怡拍了个晚宴包花了28万，又捐了12万现金。
许诺看着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现场差不多1600人，拍卖加现金，才凑了不到70万。
那些身家上百亿的富豪们，那些家族办公室的代表们，那些平时在媒体上慷慨解囊的慈善家们，此刻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集体失声了。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缓慢增长的捐款总额。
他以前刷短视频，看到那些慈善晚宴动不动就几千万、几个亿的捐款，以为有钱人的世界真的那么慷慨。
此刻坐在这个号称香港最顶级的慈善晚宴现场，他才发现，现实远没有镜头里那么美好。
那些富豪们不是没钱，是不想捐。
他们来参加晚宴，是为了维护社交圈层，为了彰显社会地位，为了给品牌站台。
慈善不过是他们身上一件光鲜的外衣，穿的时候很体面，脱的时候也不会心疼。
“为什么捐款会这么少？”
许诺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章子怡。
章子怡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台上正在发言的基金会主席身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以为呢？慈善晚宴，慈善是名义，晚宴才是重点。来的人是为了社交，不是为了捐钱。捐个几万意思一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没有人会为了做慈善把自己捐破产。”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没有喝。
“香港的富豪圈子，盘子就这么大。你今天捐多了，明天别人就得跟着捐，谁都不想开这个头。你不捐，我不捐，大家一起装傻，皆大欢喜。”
她顿了顿，
“许总，你刚来，不懂这里的规矩。慢慢你就习惯了。”
许诺听着她的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慈善晚会，明星们在台上唱歌，企业家们在台下举牌，你一百万，我两百万，他五百万。
台下掌声雷动，台上热泪盈眶。
他以为那些都是真的。
他又问了一句，
“这些钱，真的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吗？”
章子怡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
“香港的慈善基金，运作还算规范。中间会被截留一部分，作为行政费用和项目管理费，大部分还是能送到受助人手里。内地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没有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许诺没有再问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缓慢增长的捐款总额。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没有人再有捐款的意思，拿起桌上的捐款卡，在金额栏里写了一百万。
他把卡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卡，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填错数字，才转身离开。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几十万变成了一百几十多万。
场内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几个离得近的富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复杂的表情。
同桌的人看到他捐了，也不得不跟着捐。
有人捐了二十万，有人捐了三十万，有人捐了十万。
不捐，面子上挂不住。
许诺开了这个头，他们就得跟着。
这就是章子怡说的规矩，没人愿意开这个头，一旦有人开了，后面的就不得不跟上。
许诺是内地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也许他是真的不懂，也许是故意不懂。
无论哪种，他都已经坏了规矩。
最后捐款总额停在了256万，加上拍卖的77万，一共333万。
主持人宣布这个数字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诺靠在椅背上，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章子怡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看不出情绪。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他问她为什么捐款这么少，她说这是规矩。
他坏规矩，一下子捐了一百万。
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让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今晚的香槟，比平时甜。
许诺从正席那边脱身出来，端着一杯已经没什么气泡的香槟，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开始往派对区涌动。
灯光暗了下来，音乐换了，从古典弦乐变成了带着鼓点的爵士乐。
他瞥了一眼霍启山的方向，他正被人群簇拥着，目光却一直在寻找什么。
许诺知道他在找谁。
如果是在前世，他肯定会留下来看看章子怡和霍启山贴身热舞的名场面。
现在这一幕不太可能上演了，章子怡对他的兴趣明显比对霍启山大多了。
他可不想被赶鸭子上架，然后让人看笑话。
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带着很深的小农思想，虽然现在有钱了，心态也没完全转过弯来。
他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想被狗仔队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传回内地，让杨雪看到。
他正准备趁乱溜走，胳膊被人拉住了。
章子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搭在他小臂上，力道不重。
她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派对有什么好去的，吵死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我有点事想跟你谈，关于合作的。”
许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找一个好的理由回绝，潘楚颖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手包，站得很直，声音不大，语气很笃定，
“许总，方便聊几句吗？关于项目的事。”
她没有说是什么项目，许诺知道她说的是theme。
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一个红裙，一个蓝裙，一个是享誉国际的影后，一个是香港顶级豪门的千金。
她们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各自的目的，章子怡眼底藏着兴趣，潘楚颖眼底藏着期待。
许诺还没来得及回应，李佳欣和林漫也走了过来。
李佳欣身边还跟着几个诺言文化的新人，张靓颖、韩雪、刘诗诗……她们穿着礼服，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
她们都是来见世面的，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有些拘谨，又有些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许诺扫了一眼，忽然有些头疼。
他不想被人看到被一群女人围着的场面，更不想被那些无处不在的镜头拍到。
他侧过头对李佳欣说，让她带人去派对。
李佳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招呼着张靓颖她们往派对区走去。
张靓颖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许诺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诺假装没看到。
许诺看了一眼章子怡，又看了一眼潘楚颖，
“这里太吵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章子怡松开了他的胳膊，潘楚颖侧身让开。
许诺迈步朝宴会厅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漫一眼，
“你也来。”
林漫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跟在他身后，像一只终于被主人领回家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