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漫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许诺最后那句话一直绕在她耳边,
“她是李明德的远房表妹,谈合作的。”
他为什么要跟她解释?
她只是一个实习律师,替他谈了几单生意,在图书馆门口借他的名头挡了一次桃花。
他不需要跟她解释任何事,更不需要特意强调那个女生的身份。
可他说了,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就乱了,一百四十的智商也控制不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是怕她误会吗?
所以他没有生气,也不会开除她对吗?
她把背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宿舍不大,四人间,上床下桌,她的桌面上永远是最整洁的那一个,书本摞得整整齐齐,台灯擦得一尘不染。
她是个有条理的人,从小到大都是。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先做,什么事后做,她心里永远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今天下午发生的这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算。
“漫姐,你的信。”
室友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她,
“富尔德寄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羡慕。
富尔德,全球顶尖的律所,多少法学生挤破头都进不去。
林漫从大三就开始准备,笔试、面试、实习申请,每一轮都拼尽全力。
她接过信封,没有拆。
室友凑过来,
“快拆开看看,是不是被录取了?”
林漫看着那个信封,富尔德的logo印在左上角,深蓝色的,沉稳而庄重。
她想起自己大三那年为了拿到实习机会,熬了多少个夜,改了多少遍简历,模拟了多少次面试。
她想起自己在富尔德实习的那几个月,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打印、复印、装订、跑腿,什么杂活都干,从不抱怨。
她想起带教律师在实习结束时对她说的话,
“你很优秀,我们很希望你能留下来。”
这是她一直努力的目标,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支撑自己不要放弃的灯塔。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这封信,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去了。”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室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那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吗?”
她的声音高了八度,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学四年,没有谁比室友更知道她付出了多少。
那些通宵自习室的夜晚,那些堆成山的案例教材,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为了模拟面试反复练习到凌晨的日子。
她全都看在眼里。
另一个舍友也放下笔,转过头来看着她,满脸不解。
“那可是富尔德,你准备了那么久,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林漫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她不能说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她觉得,富尔德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不能说那个人给了她一个机会,她替他谈了几笔买卖,赚到了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她不能说那个人带她去吃茶餐厅,给她夹了一块烧鹅,让她带他去逛校园,跟她在图书馆门口演了一出戏。
她不能说她在那一瞬间,不想去了,想一直留在他身边。
“我已经找到正式的工作了。”
她只说了一句。
舍友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了。
她们认识四年,知道她的性格。
她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
潘楚颖接到许诺电话的时候,刚晨跑回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挂着汗珠。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不认识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潘小姐,我是许诺。”
她愣了一下,脚步停下来,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总,早。”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心跳已经在加速了。
他为什么打给她?
是考虑了她昨晚的提议,还是只是客气地拒绝?
她不知道,也不敢猜。
许诺没有寒暄,问她要了一个邮箱,说给她发点东西。
她报了邮箱,挂了电话,跑去书房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她点开,下载附件。
那是一份pdF文件,页数不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呼吸像是被人掐住了,她盯着屏幕,手指攥着鼠标,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
收购theme。
这家香港本土的老牌成衣公司她知道,她没想到许诺盯上的是它。
成立诺妍集事业部,子品牌若干。
许诺、赵薇、陈好、范兵兵、宝儿、刘一菲……几十个诺言文化艺人,每个人做一个子品牌,风格各异,受众不同,共享供应链和渠道资源。
母品牌叫诺妍集,子品牌各自独立,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时尚帝国。
入驻校内网,四千万年轻用户,校内商城还没上线,他已经把货架都铺好了。
潘楚颖看着那份文件,感觉脸在发烫。
她昨晚在港大食堂里,大言不惭地说“我想跟你合作”,她想的是做的是一个小品牌,入驻校内商城,赚点零花钱。
她以为他的校内商城也是一个刚起步的小平台,大家互相扶持,互相成就。
看到这份文件她才明白,他做的是几十亿的大盘子,是港交所上市公司的收购案,是国内头部娱乐集团的全产业链布局。
她拿着自己那个小作坊的念头,去找一个正在造航空母舰的人说“我想跟你合作”,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举着一粒米说“我们一起搬”。
手机又响了,还是许诺。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想好怎么合作了吗?”
潘楚颖握着手机,大脑宕机了一瞬。
她以为没有合作机会了。
他做得那么大,几十个品牌,几十位明星,她拿什么跟他合作?
他说“想好怎么合作了吗”,意思明显是还有合作机会,不是让她自己做一个品牌,那是……她的心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打算让我帮你打造子品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是打算跟你一起收购theme,让你做cEo。”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
潘楚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收购theme,做cEo。
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去操盘一个拥有三十多年历史、六十多家门店、上千名员工的服装品牌。
她知道父亲是潘迪生,母亲是杨敏德,她知道家族在香港商界的地位和人脉,也知道母亲手里握着的溢达集团,是全球最大的棉纺织服装制造商之一。
那些资源是父辈的,不是她的。
她不想靠着父亲的名字去谈生意,也不想靠着母亲的关系去拉订单。
她只想靠自己,做出一点成绩。
许诺让她做cEo,不是看中她的学历,不是看中她的能力,是看中她身后的那些东西。
那些她不愿意依靠,却无法否认的东西。
“许总,我需要考虑一下。”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许诺说应该的,让她考虑好了给他答复。
挂了电话,潘楚颖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份收购计划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这个机会需要用家族的人脉来交换,她还愿意抓住它吗?
她不知道,她需要时间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