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诺从床上醒来，头还有些疼。
昨晚陪三姨夫喝酒，他低估了三姨夫的酒量。
三姨夫在体制里浸淫了十几年，别的本事不敢说，酒量是真练出来了。
许诺记得自己大概喝了七八两白的，还混了几瓶啤的，后来怎么回的家都不太清楚。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杨倩的字迹。
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像是给快要着火的胃浇了一盆冷水。
他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
林小军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声“去公司”。
车开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手机产业园，潍城和寿光交界的那块地，三姨夫回去应该会跟市里汇报，不知道市里是什么态度。
到公司的时候，杨倩正在前台跟行政交代什么，见他进来跟了过来。
“许总，三姨夫和大姨已经送上飞机了。八点半的航班，这会儿应该快起飞了。”
许诺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三姨夫发了条信息，
“一路顺风，到了给个信。”
那边秒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正要往办公室走，余楚媛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平静，步子却比平时急了几分。
“许总，你让我用诺言科技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从华尔街那边贷的款到账了。”
她把文件夹递过来，翻到折角那一页，
“三亿美金，利率二点八。”
许诺接过文件夹看着那行数字，三亿美金，后面跟着一长串零，年利率百分之二点八。
这个利率低得离谱，华尔街不是做慈善的，他们愿意用这么低的利率借钱给他，不是因为他许诺面子大，是因为校内网值这个价。
三亿美金，够他烧一阵子了。
发展太快了，校内网在扩张，诺言文化在扩张，海外事业部在扩张，手机操作系统在布局，资源控股集团在筹备，产业园要拿地，组装厂要建厂房，还要留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他手里的现金根本不够花，到处都要钱，到处都等米下锅。
这笔贷款来得太及时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给鸿蒙科技控股集团注资两亿美金，优先保证NuooS软件研究院的资金。其他几个子公司按计划拨付，别卡，按进度走。”
许诺的语气很平静。
余楚媛在本子上记下来。
许诺问，
“林斌来了吗？”
林斌是李开复从微软带过来的，也是他在微软亚洲研究院的老部下，技术出身，懂管理，也懂产品。
许诺让他做了鸿蒙科技控股集团的coo，负责日常运营，帮他盯着那几个子公司的进度。
他不是不信任安迪，安迪是技术天才，做产品是一把好手，做管理不是他的长项。
他需要一个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人帮他盯着盘子，林斌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倩说，
“他已经入职了。昨天下午去了研究院，跟安迪聊了好久。”
许诺笑了，
“他们之前就认识？”
杨倩说，
“嗯，安迪说之前在硅谷见过，聊得挺好。”
许诺点了点头，
“那就好。下午安排一下，我和他聊聊。”
余楚媛又开口说，
“许总，投行的两亿美金也到账了。海淀区那边，打款吗？”
许诺说，
“打款吧。”
他看了一眼杨倩，
“你过去对接，诺言科技的总部开始建。”
杨倩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许诺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把鸿蒙科技控股集团设在香港，用周律师专门搭的VIE架构，控股国内的鸿蒙科技集团。
下面设四个子公司，诺悠软件科技负责NuooS系统总研发，内设浏览器研发部和系统应用部；
诺图地理信息做地图定位；
宸宇半导体做自研芯片；
鸿蒙终端科技做手机整机生产销售。
这些都是他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事，从注册到注资，从架构到人事，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他不能停。
上午十点，许诺正低头看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静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
苏静笑着介绍，
“许总，这是梦瑶爸爸，王家宝。”
然后侧过身看了老公一眼，
“这就是许诺。”
许诺心里微微一惊。
发改委高新技术司司长，他听苏宁远提到过这个人。
他想过能主动私下联系他的职位不会低，却没想到有这么高。
高新技术司管的是全国高新技术产业的规划、政策、项目审批，校内网、诺言文化、鸿蒙科技，全在他眼皮底下。
他主动过来，不是来查岗的，是来摸底细的。
许诺主动上前两步，伸出手，
“王司长，失敬失敬。应该是我去拜访您的，怎么能让您跑一趟。”
王家宝跟他握了握手，目光在许诺脸上停了一下。
他早就看过许诺的照片，也看过他的采访视频，心里已经做好了“这个年轻人很年轻”的准备。
此刻面对面站着，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年轻到他不敢相信那些关于校内网、诺言文化、二十亿美金估值的故事，都是眼前这个少年一手创造的。
许诺请他们坐下，苏静坐在王家宝旁边，手里拿着包，表情比上次在酒吧时放松了许多。
秘书进来倒了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王司长，是不是我这边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许诺靠在沙发上，语气尽量轻松，心里已经在快速复盘。
校内网的税务没问题，诺言文化的合同没问题，版权采购没问题，海外事业部的合规没问题。
李开复入职的时候专门梳理过一遍法务和财务流程，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
王家宝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没有。恰恰相反，你做得太好了。”
他看着许诺，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担忧。
“校内网的模式我研究过很多遍，社交、音乐、视频、文学、支付、本地生活，六个板块互相支撑。这种模式在国内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国外也没有。我既害怕它会对传统行业造成冲击，又觉得它代表了未来的发展趋势。”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校内网能主动纳税，让我很意外。你知道现在多少互联网公司都在想方设法避税，你不避，还主动把推广大使的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了。这件事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许诺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家宝不是来夸他的，铺垫了这么多，真正的目的还没说。
王家宝说，
“我今天是私下过来的，不代表部里，也不代表司里。就是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真实想法。校内网未来打算怎么走？诺言文化未来打算怎么布局？你那个海外事业部，打算怎么跟美国政府打交道？还有你那个手机操作系统，我听人提过，你们已经开始做了？”
许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王家宝的消息比他想象的灵通，连手机操作系统的事都知道。
公司的人当然不会主动跟发改委的人透露公司机密，王家宝有他自己的信息渠道，到了这个级别的人，想知道什么，总有办法知道。
他看着王家宝，斟酌着措辞。
“王司长，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架构图。
鸿蒙科技控股集团在最上面，下面是四个子公司，NuooS、诺图地图、宸宇半导体、鸿蒙终端。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手机产业园，写着“潍坊，五千亩”几个字。
画完了，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王家宝。
王家宝的目光落在那张架构图上，从鸿蒙科技到NuooS，从宸宇半导体到手机产业园，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五千亩？你要做多大的规模？”
许诺说，
“第一期两千亩，先建组装厂和研发中心。第二期三千亩，等系统做出来了，再把核心零部件配套企业引进来。五年之内，我要在潍坊建成中国最大的智能手机生产基地。”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苏静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五年之内中国最大的智能手机生产基地”这几个字，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她是律师，不懂制造业，但是她懂数字。
中国最大的智能手机生产基地，那是几百亿的产值，几万人的就业，几十亿的税收。
她的女儿，王梦瑶，那个从小只会读书考试的好学生，一周赚了七十多万，已经是他们家最能赚钱的人了。
这个许诺，要用五年时间，在潍坊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建一个几百亿的产业帝国。
她看着许诺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王家宝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太烫了，他慢慢咽下去。
“许总，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高新技术司的职责是推动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不是拦路虎。你做的操作系统、芯片、手机，都是国家急需的核心技术。于公，我应该支持你；于私，我也希望你能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