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沉的,胀胀的。
意识像从水底慢慢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碎在水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还没完全清醒,先感觉到的是温度,怀里有一个人的温度,温热的,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贴在她胸口。
她的手臂搂着一个人的脖子,手指插在一个人头发里,能感觉到那些发丝细细软软的触感。
她猛地睁开了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许诺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吸打在她下巴上,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点酒气,但不难闻。
他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范兵兵在许诺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长发散开,铺在深蓝色的沙发靠垫上,像一幅油画。
三个人挤在包间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不知道谁找来的毯子。
刘涛没有断片。
她喝多了,但没有多到失忆的程度。
她记得昨晚的事,每一件都记得,只是那些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了一地,拼在一起,边缘参差不齐。
她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
她不是那种人,她从来不是。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去要,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踏实。
拍戏,接戏,演戏,不炒作,不闹绯闻,不争不抢。
可是她好奇。
她真的好奇。
他才十六岁,怎么就那么厉害?
写歌,《七里香》《童话》《夜曲》《少年中国说》,每一首都火得一塌糊涂。
开公司,校内网三个月估值十五亿美金。
上春晚,独唱,黄金时段,赵本山后面。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承认,是她灌他的酒。
她看得出来,范兵兵酒量不行,喝了几杯脸就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眼神开始迷离。
她自己酒量好,白的红的都能来。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喝多了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失态?
会不会说胡话?
会不会露出那种那种让人幻灭的真面目?
他说了很多话。
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
她问了很多问题,一个一个问,像在采访,又像是在试探。
她问他最喜欢的明星是谁。
他说是甜甜。
她愣了一下,
“甜甜算什么明星?就刚演了你的一个mV,跟你唱了一首《有点甜》。”
他摇头,
“就是喜欢,没道理。”
她问明星里最漂亮的是谁。
他想了想,说了范兵兵。
范兵兵在旁边听见了,高兴得脸都红了,自己主动喝了一大口白酒。
她问娱乐圈最有气质的是谁。
他说神仙姐姐。
她心里酸了一下,赌气地喝了一大口酒。
然后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声音很轻,带着醉意,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认真:
“那要是让你娶一个呢?”
他理直气壮地说:
“那当然要娶刘涛了。”
她想,她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看着他,也不知道说的是真心还是醉话。
可是她的心跳不会骗人,她控制不了。
后来范兵兵喝多了,已经开始上手了。
她抱着许诺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刘涛看不下去了,去拉她。
拉不动,范冰冰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许诺不肯放。
她使劲拉,拉着拉着……然后她就睡着了。
现在她醒来了,怀里的许诺还没醒,范兵兵还没醒,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还搂着许诺的脖子。
她轻轻地把手抽回来,很慢,很轻,像怕惊醒一只熟睡的猫。
她坐起来,靠在沙发上,看着许诺和范兵兵。
两个人挤在一起,姿势很奇怪,但看起来很和谐。
许诺的手搭在范兵兵的腰间,范兵兵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多。
她没有管那两个人,一个人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找了找,在沙发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鞋,穿上。
没有回头,快步走出包间,像在逃跑。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走到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裹紧大衣,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三环。”
车开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许诺说的那句话:
“那当然要娶刘涛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自己当了真。
范兵兵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捏她。
迷迷糊糊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先感觉到的是那只手的位置不对。
那只手在她怀里,不老实。
她猛地睁开眼睛,差点尖叫出声,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去推那只手,用力推开,把那只手从自己怀里抽出来。
许诺还在睡,手被她推开后,无意识地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不动了,垂在沙发边缘。
她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记得最后记得的画面里,许诺说她是明星里最漂亮的。
她很高兴,真的高兴,高兴到端起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像一根线。
然后她有点上头,头重脚轻,看东西都带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看着许诺,他在灯光下很好看,轮廓分明,眼神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被酒精烧坏了脑子,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非要去和他亲亲。
刘涛来拉她,她还发了脾气。
“放开我,不要你管”,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又凶又不讲理。
然后刘涛松开了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记忆在那个节点戛然而止,像一卷被剪断的胶片。
后面的事,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是怎么睡着的,他是怎么把手伸进她怀里的,刘涛是什么时候走的,一概不知。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
凌晨两点。
她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妆也花了,嘴唇上的口红蹭得到处都是。
她拿起茶几上许诺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林小军的号码。
她拨过去,响了几声就接了,林小军的声音很清醒,好像根本没睡。
“林哥,我是范兵兵,许诺喝多了,你过来接一下人。”
她说。
林小军问,
“在哪?”
她说了地址。
林小军说,
“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还在沉睡的许诺,他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很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她站起来,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弯下腰,把他放在沙发边缘的手放回毯子下面。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
她停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站直了身体,拿起包,快步走出包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