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
许诺推开办公室的门，林小军从沙发上站起来，身板笔直，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身量，肩膀宽，腰背挺，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让人觉得屋子变小了。
许诺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过去，林小军指着左边那个，
“王磊，突击手。”
又指右边那个，
“赵刚，狙击手。”
两个人冲许诺点了点头，没说话，也没笑，目光平视，像在执行任务。
许诺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踏实。
“能留下吗？”
林小军看了王磊和赵刚一眼，两个人同时点头。
许诺说，
“林哥，你做安保部经理，工资涨到三千。两位兄弟底薪两千，干得好再加。”
林小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
“谢谢许总。”
许诺让杨倩给他们办入职，又让林小军先带他们去安顿。
林小军走到门口又回头，
“许总，那个黄毛，家里是做工程的，手下有不少人。不过他自己在外边瞎混，跟着他的都是小混混，不成气候。上次吃了亏，最近在找能打的。”
许诺愣了一下，他差点都忘了这回事了。
这两天又是mV又是签约又是投资，脑子里塞满了事，那个黄毛早就被挤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
“没事，他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找到北京来。你先回去休息，把两个兄弟安顿好。有空再去买几辆GL8，现在校内网签约歌手十八个了，以后用车的地方多。”
林小军点了点头，带着王磊和赵刚出去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许诺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那个文件夹。
杨倩送来的，封面贴着红色标签，写着“待签约”三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郁可唯，四川音乐学院，大二，声音很有辨识度。
第二页，张杰，四川师范大学，大四，唱功扎实，音域宽广。
第三页，弦子，现在上高三，发来的小样声音好，有创作功底。
第四页，阿桑，二十七岁，在酒吧唱了多年，声音沙哑有故事。
第五页，谭维维，四川音乐学院，大三，高音很猛，爆发力强。
许诺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星星，在他眼前亮起来。
他知道这些人后来会怎样，郁可唯在快女舞台上一唱成名，张杰成了内地歌坛的中流砥柱，阿桑的《叶子》唱哭了多少人，谭维维的华阴老腔震撼了全场。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后来那么火的人主动投来简历。
杨倩真不愧是央音的，眼光是真好。
也能看出来这个年代新人想出头是真的难，哪怕有一点点机会，他们都会抓住。
他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杨倩的号码。
“倩姐，你过来一下。”
杨倩来得很快，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正在处理别的事。
许诺把那个待签约的文件夹推过去，
“给这些人打电话，都叫过来，统一签约。”
杨倩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后天？”
许诺说，
“后天。”
杨倩点了点头，
“前几天签约的那几个，最近也会过来。还有你让我找的香香，也通知了。”
许诺靠在椅背上，
“那就后天。签约完我要回学校一趟，马上期中考试了。”
杨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是学生。”
“想不记得也不行啊，我妈天天打电话，同学也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李波也问了好几次了，学校想给我办庆功会都找不到人。”
杨倩看着许诺说话苦着脸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摆了摆手出去了。
许诺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却在想给仙剑写什么歌。
弦子的《醉清风》挺适合仙剑的，古风，悠扬，带一点淡淡的忧伤。
等她来了写给她，让她唱。
他想到阿桑，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记得阿桑好像最后因癌症去世了，三十几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叶子》那首歌，唱哭了多少人，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她走了之后，那首歌就成了绝唱。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些东西压着，沉沉的。
这个自己是真没办法了，他治不了癌症，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能做一件事：
每年给所有员工安排体检。
公司出钱，每个人都要去，一个都不能少。
如果能早点发现，也许就有治疗的机会，也许就能多活几年，也许就能多唱几首歌。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员工年度体检，公司承担。
他把这行字圈起来，又想到阿桑的歌。
《一直很安静》，这首歌他记得很清楚，是仙剑的插曲，阿桑唱的。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歌词写得真好，旋律也真好，阿桑的声音沙哑、疲惫、深情，像是经历过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要写给她，让她唱。
仙剑的歌又多了一首。
《寂寞在唱歌》也挺好听的，也是阿桑的。
他记得那首歌的mV里，阿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唱着“寂寞在唱歌，轻轻地，狠狠的”。
那声音太有故事了，不是唱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他也要写给她，让她唱。
他又想到张杰、郁可唯、谭维维。
这三个可都是实力唱将，张杰的高音，郁可唯的中低音，谭维维的爆发力，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顶级的。
公司签了他们，不能让他们闲着，要有歌给他们唱，要有舞台给他们站。
但公司制作人还是太少了，龙军、何沐阳，加上陈楚生也算半个制作人，就这么几个人，要写歌、要编曲、要录音、要制作，根本忙不过来。
许诺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多找几个好的制作人。
这么一想，录音棚还要再弄几个。
现在公司只有一个录音棚，白天排得满满的，晚上也排得满满的。
杨臣刚录完唐磊录，唐磊录完王蓉录，王蓉录完周蕙录，周蕙录完陈楚生录……
现在又要加香香、弦子、阿桑、张杰、郁可唯、谭维维等十几个人……一个棚根本不够用。
至少还要再弄五个棚，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四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798的天窗上面是灰蒙蒙的天，旁边那几个仓库红砖墙，大铁门，屋顶长着草。
他盯着那几个仓库看了好一会儿，公司地方又不够用了。
这才搬过来多久？
也就一个月。
工位已经坐了大半，录音棚天天排队，会议室每天被占着，连走廊里都堆着器材箱。
他把苏畅叫了进来。
苏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那种“又有什么事”的表情，但嘴角是弯的。
许诺指着窗外那几个仓库，
“你去找物业，把旁边的几个仓库都租下来。”
苏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边？那个更大，一个就有差不多两千平。”
许诺说，
“先租三个。都先装修着，一个做音乐频道的办公室，再弄五个录音棚。一个做支付子公司和游戏部门的办公室。一个等这边工位满了，搬一部分人过去。”
苏畅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记。
她记完了，抬起头，
“还有别的事吗？”
许诺想了想，
“有。你帮忙找个合作医院，以后员工每年都必须去做一次全身检查，公司出钱。”
苏畅愣了一下，
“全体？”
许诺说，
“全体。从我开始，到保洁阿姨，一个都不能少。”
苏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手机上记下来。
苏畅刚要走，许诺又叫住她，
“苏畅。”
她回头。
许诺一下子想起来一件事，
“你爸到底干嘛的啊？”
苏畅眨眨眼说，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