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又过了三天。
许诺把三首歌都录完了，《七里香》《有何不可》和《少年中国说》的独唱版。
录音棚是杨倩找的，在央音旁边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起眼，里面设备却好得吓人。
老板是央音毕业的师兄，给杨倩打了个狠折，一天录完三首歌，最后只收了两千块。
许诺本来觉得不好意思，杨倩说“这是行业价，他要是白送我还不敢来呢”，他才没再说什么。
带妆彩排在周四下午。
许诺站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粉底、遮瑕、修容、定妆，一样没落下。
这是两世为人第一次化妆。
上一世他连护肤品都懒得用，现在却被人按在椅子上描眉画眼，别扭得像穿了别人的衣服。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姑娘，一边画一边念叨：
“皮肤底子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眉毛修一下就行，别太浓。眼睛大就是省事。”
许诺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个木偶。
睁开眼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五官还是他的，但更立体了，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把模糊的边角都擦干净了。
他不习惯，觉得不像自己。
杨雪站在旁边，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很快移开目光，装作在看手里的节目单，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许诺看见了，没说话，心里有点好笑——原来她也会这样。
彩排很顺利。
琵琶、鼓队、二胡、和声，所有人在舞台上磨合了两遍，老太太坐在台下点了头，说“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别把嗓子唱劈了”。
许诺换了衣服，把脸上的妆洗干净，走出音乐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杨雪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了一句：
“你化妆挺好看的。”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跟上去，没接话。
推广的事比网站本身跑得还快。
全国推广大使群第一天就满了二百人，许诺又注册了两个qq号，开了二群和三群。
三群人加在一起，不到两天就过了五百。
有人在群里问怎么推广，有人分享自己学校的经验，有人抱怨传单不够发，有人问能不能多要点经费。
许诺在北京那几个做得好的推广大使里挑了几个人，让他们在群里给新人传授经验——怎么跟学生会谈，怎么在食堂摆摊，怎么让室友帮忙注册。
那几个“老推广大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人在群里发了份两千多字的“推广心得”，许诺看完都佩服。
每个城市需要一个负责人来协调。
许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每个城市找一个正式推广大使，每月多加两百块。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北京、上海、南京、武汉、成都、广州——每个城市都有人在报名。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自我介绍，有人私聊他发了简历，有人直接打电话过来。
许诺选了几个最早加入、做事也最踏实的人，让他们负责各自城市的协调工作。
每月多加两百块，不是什么大钱，但那些大学生抢得像是在争一个铁饭碗。
上海那边动静最大。
复旦的一个大二男生，家里做生意的，手头宽裕，做事也大方。
他直接在食堂门口支了个摊，旁边立了块手写的牌子——“校内网注册送鸡腿”。
路过的人看一眼牌子，再看一眼桌上那盆热腾腾的红烧鸡腿，犹豫不了三秒就开始注册。
一天下来，三千多个新用户。
许诺在后台看到上海Ip的注册数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查了一下来源，全是复旦的。
他给那个男生发了条消息，
“鸡腿钱我给你报销。”
对方回了一句，
“不用，我家开养鸡场的。”
许诺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半天。
武汉那边更绝。
武大的一个同学，在宿舍楼里搞了个抽奖活动，奖品是一张周杰伦的演唱会门票。
他在楼道里贴了一张手绘海报，上面写着“注册校内网，抽周杰伦演唱会门票”，下面是一串歪歪扭扭的网址。
一晚上，整栋宿舍楼都知道了。
有人在走廊里喊“谁抽到票了请吃饭”，有人挨个宿舍敲门求帮忙注册，有人发给别的学校的同学只为多抽几次。
一天下来，五千多个新用户。
许诺看着后台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大学生的疯狂程度。
最绝的是四川音乐学院。
一个女生，在群里问了一句“送签名照可以吗”，许诺说可以，她转头就拉了十几个闺蜜，每个人拍了一堆照片，签上名，在食堂门口摆了个摊。
牌子写得简单粗暴——“注册校内网，送美女签名照一张”。
队伍从食堂排到了操场。
那些男生排了半小时队，拿到一张签名照，上面写的什么根本看不清楚，但照片上的人好看，这就够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只是川音，隔壁川大、西南财大、电子科大的男生都跑过来了。
有人为了凑齐一套签名照，拉了全宿舍的人来注册。
一天下来，新增注册用户将近七千。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群里那些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有人在发照片，拍的是食堂门口的注册摊位，排队长得拐了好几个弯。
有人在发数据，今天又拉了多少人，明天准备搞什么活动。
有人在问问题，学生会不让摆摊怎么办，室友注册了又注销怎么办。
许诺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回，手指在键盘上没停过。
后台的数字在跳。
七万。
八万。
九万。
十万。
那个数字每一秒都在变，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不停歇。
他想起一周前，这个数字还是三。
他想起那天在的卧室里，杨雪站在电脑前，注册了第一个账号。
他想起杨倩在食堂门口发传单，被风吹得鼻尖通红。
他想起那个女生在四川音乐学院摆摊，十几张签名照换来了七千个用户。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他自己做的。
他只是在电脑前面坐着，写了一堆代码，搭了一个架子，然后所有人都在往里面填东西——填照片，填日志，填留言，填他们大学四年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许诺刷新了一下页面。
十万三千四百二十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窗外北京的夜，霓虹灯在远处亮着，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这个网站活了。
不是那种“再试试看”的活，是真的活了。
他想起那个富二代送的鸡腿，想起那张周杰伦的门票，想起那些签名照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见过，但他知道它们正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里，把那些年轻人一个一个拉进这个他亲手搭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