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走出七号仓库,夜风吹过,带着江边特有的潮湿水汽,让他滚烫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抽了一半的烟蒂弹飞,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最终熄灭在黑暗里。
齐长风。
柳家首席供奉。
人骨佛珠。
这几个词,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了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目标。
林天龙摸了摸口袋,只剩下最后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他点上火,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眸子,却愈发冰冷。
他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去找那个叫齐长风的家伙拼命。
冲动是魔鬼,这个道理,十年前林家那场冲天大火就已经教会他了。
他跨上那辆破旧的二手雅马哈,发动机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轰鸣,仿佛随时都要散架,载着他慢悠悠地朝着泸城西郊的方向驶去。
柳家庄园,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个即将被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人,住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
一个小时后,雅马哈停在了距离柳家庄园一公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
林天龙将车藏在树丛里,自己则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柳家庄园占地面积极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高墙电网,摄像头遍布,简直比监狱的防守还要严密。
庄园深处,灯火通明,几栋别墅错落有致,透露出一股森严与奢华。
林天龙眯着眼睛,将整个庄园的地形,守卫的换班规律,摄像头的监控死角,一一记在心里。
就在他准备撤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林天龙目光微微一挑。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月光下,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柔美,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花。
她面前支着一个画架,正安安静静地画着什么。
林天龙挑了挑眉。
这荒郊野岭的,半夜三更,一个漂亮姑娘在这里画画?
有意思。
他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又上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趿拉着人字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美女,一个人啊?画什么呢?”
清脆的脚步声惊动了那个女孩,她受惊般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纯至极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看到林天龙这一身流里流气的打扮,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画板。
“我……我随便画画。”女孩的声音很轻,很好听。
“别怕嘛,我又不是坏人。”林天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有点好奇。”
他凑过去,想看看画板上的内容。
女孩下意识地将画板往怀里藏了藏,但还是被林天龙看到了。
画板上,画的正是柳家庄园的夜景,只是……那线条精准得有些过分,连哪个位置有摄像头,哪个位置是巡逻的必经之路,都用一些不起眼的符号标记了出来。
这哪是写生,这分明就是一张军事布防图。
林天龙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哇,你画得真好,比照片还清楚。”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女孩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你也是来这里找灵感的?我跟你说,这地方风水不好,阴气太重,不适合我们这种搞艺术的。”林天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是吗?”女孩似乎真的信了,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紧张。
“当然了,你看我,我就是个行为艺术家。”林天龙挺了挺胸膛,指着自己身上的背心和花裤衩,“我这身打扮,就代表着对世俗的反抗,对自由的向往,你不觉得很有冲击力吗?”
女孩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你真有意思。”
“有意思就对了,交个朋友呗?”林天龙顺势就要掏手机,“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吹起了女孩的长发,也带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香水味。
而是一种极淡的药草混合着金属的味道。
林天龙的鼻子动了动,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龟息散”和“七步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前者是用来假死或者长时间潜伏的秘药,后者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两种东西,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半夜写生的清纯女学生身上。
这个女人,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我……我该回家了。”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收拾起画具,站起身准备离开。
“哎,别走啊,天这么黑,我送你啊。”林天龙热情地说道。
“不……不用了,我朋友会来接我。”女孩慌乱地摆了摆手,脚步匆匆地朝着山下走去。
她走得太急,一根银色的发簪从发间滑落,掉在了草地上,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林天龙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掉落在地的发簪。
发簪的做工很精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形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将发簪拿到眼前,放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捻。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钢针,从莲花的花蕊中弹射而出,针尖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啧啧,还真是个热情好客的姑娘,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林天龙看着手里的毒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人,要么是黑莲的人,要么就是冲着黑莲或者柳家来的第三方势力。
泸城这潭水,很深啊……
“看来,今晚是去不成柳家了。”
林天龙将那根淬毒的发簪收好,这可是个好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他没有再回那个观察点,而是转身走向自己藏车的地方。
鱼儿还没露面,渔夫们就已经开始互相试探了。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骑上雅马哈,没有回云顶天宫,也没有回苏家,而是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既然敌人已经主动送上门了,他总得回个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