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西沚院院中。
姜栯躺在摇椅上,面色苍白,唇色浅淡,褪去了往日的清亮鲜活,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病未愈的虚弱倦怠。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蓝天,云卷云舒,风过无痕,眼神空洞。
一旁静默伫立的楚家姐妹,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右江姑娘不是身病,是心病。
自从右江姑娘得知岐王之弟高岑对那对父女的所作所为后,又连续几好日夜夜伏案。未曾好好休息,心神耗竭,郁结伤身,硬生生病倒了。
姜栯病了好几日,今日才堪堪好转。
楚棠轻声开口劝慰:“姑娘,外面风大,要不回屋躺卧吧。”
没等姜栯回应,院外传来的脚步声,方才入内请示的侍卫快步走近,垂首低声禀报:
“右姑娘,王妃遣侍女惊蛰前来传召,想请您移步前院。”
楚楚先一步出声:“姑娘身体欠佳,卧病未愈,无法前往,劳烦转告那侍女。”
“是。”
侍卫领命,转身出院。
楚楚看向楚棠,低声道:“我出去一下,你看好姑娘。”
楚棠瞬间明了,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阿姐。”
而侍卫折返至院门岗位,对着等候的惊蛰如实转述:“右姑娘染病多日,身体未愈,今日不便移步前院。”
惊蛰蹙眉,神色凝重,“不是?她病还没好?”
侍卫该说的都说了,便不再说话。
惊蛰见状,无可奈何。
她只得折返回前院通报。
高钺听到惊蛰的话,猛然心颤,言语顿时激动:“右江生病了?那本王去看看她。”
他实在没了耐心,迈步准备往后院而去。
楚若窈瞳孔一缩,眉宇间透着慌乱。
“不可以!”
她当即出声阻拦。
高钺转眸而望,淡然停下举动。
“若窈妹妹,本王不带亲兵入内,就我一人,独自前去探望。”
楚若窈眉心拢得紧,冰冷地回道:“那也不行!”
“后院......外男不得擅入!”
闻言,高钺彻底冷了脸。
就在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岐王这般行径,未免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高钺转身回望,只见楚阳踏步而来。
楚阳面容温润,看似谦谦君子,可眼底深藏的缜密冷厉,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副将,甲胄铿锵,气势凛然。
楚若窈眼眸忽地湛亮。
“阿兄!”
有兄长撑腰,她便安心了。
高钺笑了笑,故作糊涂:“燕王,你怎么过来了?”
楚阳这货表面温和沉稳,可也是个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之人。
楚阳冷然伫立,“你都能来此,本王身为楚王妃的兄长,还不能来了?”
高钺眼底精光微闪,索性顾左右而言他:“燕王何必如此紧张,倒显得小家子气了。而且本王来此,也只是想见见右江姑娘。”
楚阳语声端肃:“岐王,楚王同你说的那些,你是都不记得了?”
高钺脸色微僵,冷笑道:“记得......怎么会不记的呢。”
楚阳走到楚若窈身侧,低声询问:“若窈,告诉阿兄,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楚若窈立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转告给楚阳。
听完始末,楚阳看向高钺,面笑皮不笑道:“岐王,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可如今右江姑娘卧病未愈,本就需要静养,我等外人,确实不该贸然前去叨扰。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这番话,逼他顺势下台,逼他恪守分寸,逼他承认今日越界。
高钺死死盯着眼前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院中数十名岐王府亲兵面面相觑,无人敢多言,连忙紧随其后。
喧闹褪去,前院终于恢复清静。
楚若窈瞬间泄了气,红了眼眶,鼻尖酸涩,嘴角委屈地瘪了下去,再撑不住半分体面。
“阿兄......”
“好了好了,没事了。”楚阳安抚道。
楚若窈扑进楚阳怀中,哭了起来。
“若阿兄你方才晚来一步,他便要强行闯往后院了。”
她满心后怕,“若你没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兄妹二人回到后院东侧。
楚若窈的院子。
“若窈,你仔细听为兄说。今日这口气,岐王这厮咽不下去,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楚阳眉眼阴沉,“只要她右江还在楚王府一日,他就一定会再来滋事、伺机强人。”
“右江,她就是个祸害。”
“若窈!”楚阳厉声制止,把她拉开自己的怀抱,“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可她若不是这般惹眼......这般让岐王执念深重,岐王怎会闯府滋事?”
楚阳打断她的话,望着她深陷情爱执念、是非不分的模样,眸光深邃复杂。
“你明明知道,她只是一个被你丈夫困在此处的弱女子罢了。”
楚若窈开始抹泪,“可是我就是不甘、不舒服。”
“凭什么?凭什么姜栯能得到旭哥哥那么多格外的关注与纵容?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楚阳微微一顿,而后缓慢说道:“若窈,你太痴了。你如今爱萧旭,早就超过爱你自己了。”
此言一出,楚若窈错愕一瞬。
“我......我......”
她从未这般审视过自己的心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争的是体面、是地位、是王妃的尊严,到头来不过是困在情爱里,丢了自己。
楚阳眉眼稍缓,语气带着兄长的规劝与清冷的警醒,缓缓出声:
“我从前便教过你,情爱次之,本心为先,永远要爱自己更多,留三分余地给自己。”
“可你看看现在的你。”
他眼底满是无奈:“为了一个心还不知道在不在你身上的男人,日日猜忌、夜夜郁结,为了一个无关旁人牵动心绪、自寻烦恼,乱了你的心智分寸。值得吗?”
楚若窈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无言以对。
她道理都懂,可情丝入骨,执念难消。
“我只是……不甘心。”
她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满是疲惫与脆弱,“阿兄,我嫁给他数年,守着楚王府,守着他,安分守己、事事周全。我明明做得很好了,可他和我相处时却是相敬如宾,无你与嫂子那种恩爱......”
“偏偏右江一来,他所有的破例、担忧、偏爱,全都给了她。”
楚阳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早已看透其中利害。
“萧旭护她,未必全然是情爱。”
楚若窈道出自己的忧虑:“可阿兄,右江那般仙颜,又有才干,旭哥哥他......迟早都会动心的。”
楚阳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