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看着手中的一次性玉简，并没有立即读取，而是又确认了一遍：“刘老，您刚才说，这是完整剑诀？”
“怎么，还怕老夫拿残篇糊弄你？”刘斌彬瞥了他一眼，“放心，给你的东西自然是完整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盛名这才放下心来。
当初他从刘老这里得到《归鸿剑诀》残篇以后，曾用香炉修复过一次，这才获得了后续修炼内容。若当初得到的本就是完整篇，那香炉那次就不是修复，很可能变成更强的剑诀。
现在这门剑诀却不一样。
完整的东西放进香炉，那才是真正的强化。
想到这里，盛名不再犹豫，将玉简贴在额头。神念探入的一瞬间，玉简表面迅速浮现出细密裂纹，随后彻底碎裂，大量信息化作灵光涌入识海。
盛名闭目消化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认真逐渐变成惊讶。
《风雷剑诀》。
仅仅看名字还没什么，可真正看完其中内容以后，他才发现这东西与自己想象中的普通剑诀完全不同。
这门剑诀虽然以剑道为根基，却又融合了阵法之道。修炼的第一步，便是将剑气进一步凝练为剑罡，只有修出剑罡，才算真正拥有修炼《风雷剑诀》的资格。
到了筑基以后，还需要感悟天地，引风雷之力入体，以自身灵力不断孕育，最终将风雷之力融入剑罡。而整套剑诀真正成形时，需要的也不是一柄剑，而是整整七柄飞剑。
七剑齐出，七星成阵，风雷相随。
盛名将整套传承重新梳理了一遍，总算明白刘老刚才为什么说，自己丹田里那些残留下来的剑气是好事。
《归鸿剑诀》根本不是一门孤立的剑法，而是后续剑道的基础。
只是看到后面的修炼方式以后，盛名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他重新确认了一遍传承内容，这才抬头问道：“刘老，这东西真的有人能练成？”
刘斌彬见他这副表情，不由笑道：“怎么，刚拿到手就怕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盛名摇了摇头，“若本身拥有变异风灵根或者雷灵根，修炼起来自然容易许多。可若没有，就得主动引风雷入体。雷劈一下都够呛，还得把这东西往身体里面引，一个弄不好，剑没练成，人先没了。”
“所以这门剑诀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普通修士准备的。”刘斌彬对此倒没有任何意外，“剑道若只求稳妥，能走的路多得是。可想走这条路，就得承担其中的风险。”
盛名再次看了一眼识海中的传承，忍不住嘀咕道：“创造这门剑诀的人，多少有点疯。”
“这话倒也没说错。”刘斌彬不仅没反驳，反而笑了起来。
盛名顿时来了兴趣。能够创造出这种剑诀的人，本身至少也是一名极强的剑修，更何况完整传承如今还在刘斌彬手里，两者之间明显有着不浅的关系。
“刘老，这门《风雷剑诀》到底是谁创造的？既然剑诀在您手里，总不能是您自己创的吧？”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刘斌彬哈哈一笑，随后神情渐渐多了几分追忆，“不过这次你还真猜错了。这门剑诀的创造者，是乔丫头的父亲。”
盛名微微一怔。
乔碧萝的父亲？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性格执拗的女子，再想想这门需要主动引风雷入体的剑诀，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难怪……”
“难怪什么？”刘斌彬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盛名果断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当着刘老的面说这父女两个一脉相承地疯，好像不太合适。
刘斌彬显然看出了他没憋什么好话，不过也懒得追问，而是慢慢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乔碧萝的父亲年轻时便是一个真正的剑道天才，《归鸿剑诀》最初就是由他所创。凭借这套剑法，他在同辈剑修之中几乎难逢敌手。相比修炼天赋，他那近乎痴迷的性子反而更加出名。
他不喜欢争权夺利，对什么名声地位也没太大兴趣，唯独喜欢剑。有人挑战便接，输了便闭关研究，赢了也不会四处炫耀，转过头依旧继续琢磨自己的剑。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一个真正让自己承认剑道不足的人。
“剑狂。”
刘斌彬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认真了许多。
盛名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人，便问了一句：“很强？”
“很强。”刘斌彬点了点头，“当年乔丫头父亲名声最盛之时，依旧败在了他的剑下。”
那一败以后，乔碧萝的父亲并没有就此认输，反而将几乎全部心思都投入了剑道。《归鸿剑诀》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断推演、完善，最终一步步有了如今的《风雷剑诀》。
盛名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了两门剑诀之间的关系。
所谓《风雷剑诀》，并不是凭空多出来的另一门传承，而是乔碧萝父亲在《归鸿剑诀》的基础上继续往前走，最终开辟出来的另一条路。
“那他后来赢了吗？”盛名问道。
这一次，刘斌彬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
“《风雷剑诀》完成以后，他把传承交给了我，随后又去找了一次剑狂。”
说到这里，刘斌彬停顿片刻。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盛名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
没有回来意味着什么，其实已经不需要多问。
不过他还是想到了那个名字，“那剑狂呢？”
“还活着。”刘斌彬说道，“只是这些年已经很少再在修仙界露面，真正见过他的人越来越少。如今究竟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盛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一门《归鸿剑诀》，竟然牵出了几十年前的一场剑道之争，这倒是他之前完全没想到的。
不过相比剑狂去了哪里，他现在反而更疑惑另一件事。
如此重要的一门剑诀，刘老为什么要交给自己？
听见盛名询问，刘斌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重新打量了他片刻。
“《归鸿剑诀》，老夫这些年其实传过不少人。有人嫌修炼太慢，半途改修其他剑法；也有人天赋不错，却始终走不到后面。真正能够像你一样一路修炼下来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刘斌彬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盛名身上，“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门《风雷剑诀》自然应该让你看看。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盛名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乔碧萝？”
“不错。”刘斌彬叹了口气，“乔丫头这些年一直在找剑狂。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证明她父亲的剑没有错。”
可乔碧萝的性格，刘斌彬比谁都清楚。
和她父亲一样。
执拗。
认准一件事情，就很难再改变。
刘斌彬并不反对她练剑，更不反对她追寻自己父亲曾经走过的路。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乔碧萝还没有成长到足够强的时候，就先找到了剑狂。
那就不是挑战了。
而是送死。
盛名听到这里，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刘老的意思，“所以您把《风雷剑诀》给我，是希望如果未来我真能走到那一步，可以赶在乔碧萝前面去找剑狂？”
“如果你真能将这条剑道走下去，我确实希望如此。”刘斌彬点了点头，却没有逼他现在承诺什么，“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连筑基都还没到，想这些还太早。”
这话倒是正合盛名心意。
他和剑狂无冤无仇，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修为。为了几十年前的一场比剑，现在就拍着胸口说以后一定替谁报仇，那不是重情重义。
那叫脑子有病。
不过《归鸿剑诀》确实救过他不止一次，刘老这些年也帮过他不少。若未来自己真能把这条剑道走下去，又有足够的实力，去见识一下那位剑狂的剑倒也未尝不可。
“刘老放心。”盛名想清楚以后笑了笑，“以后若真有那个实力，我会去看看。不过现在嘛……”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还是先筑基吧。”
刘斌彬听得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是清醒。修仙一道最忌讳好高骛远，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这话我爱听。”
盛名朝刘斌彬行了一礼。
今日这一趟灵宝阁，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料。不仅知道了丹田里那些剑气的真正作用，还得到了一门完整的《风雷剑诀》，甚至第一次知道《归鸿剑诀》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至于剑狂。
距离现在的自己还太远。
盛名暂时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便准备告辞。
刘斌彬也没有留他，只是在盛名走出几步以后，才在后面提醒了一句：“剑诀虽然给你了，却别急着乱练。先把你现在的剑气凝练好，什么时候真正摸到剑罡的门槛，再考虑后面的事。”
盛名脚步没停，只是抬手摆了摆。
“知道了。”
离开灵宝阁以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灵宝坊，心情倒是比刚回来时轻松了不少。
快一年了。
住处还在，故人也还在。
如今还多了一门完整的剑道传承。
接下来，该把拖了许久的事情办了。
炼气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