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姨被噎得满脸通红,嘟囔着几句难听的抱怨,灰溜溜挪到隔壁座位。
老石憋着笑,冲张远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顺手点拨罢了,看着顺眼。”
张远漫不经心地调侃,“怎么,贾大姐到了你还发懵?秦姐穿泳装的照片你都不想看?”
老石瞬间哑火。
对面冷不丁甩来一句警告:“你敢?看那个寡妇穿那身不正经的衣服,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儿出洋相!”
张远挑眉,反唇相讥:“我这算恩将仇报?还是说我做了什么让你眼睛遭殃的事?”
周围几排乘客忍不住哄堂大笑。
刘金梅虽然恼怒,却也拿张远没办法。
这些年她在社区里以刻薄闻名,那些追求者都被她的毒舌劝退,如今面对张远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竟也找不到茬。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时,前排一位乘客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微笑。
“男人嘛,哪个不好奇?”
他看向邻座的林峰,眼神热切,“林医生您好,我是中环集团的陈建国。
一直想拜访您,苦无机会,没想到飞机上也能碰上。”
陈建国在岛城的名头不小。
虽是毛纺起家,资产在房地产大佬堆里不算顶尖,但他有两件事做得极漂亮。
一是创立天龙航空,硬生生撕开英资垄断的市场缺口。
二是捐尽家财支持内地教育,最终全部资产注入京华大学。
此时的林峰还不知道此人未来的分量,只知他与天龙航空渊源颇深,便淡淡一笑:“陈先生客气了,天龙目前经营尚可?”
提及此事,陈建国苦笑一声。
初创期,周氏财团和赵家成曾鼎力相助。
后来接连亏损,周明撤资,赵家成也逐步减持。
唯有陈建国父子死守阵地,不肯放手。
“勉强维持罢了。”
陈建国叹了口气,“这次北上的目的,就是寻求内地支援。
幸好是同宗同源,对方不愿见天龙倒闭,打算新增几条航线给我们续命。”
“缺钱的话,去恒生银行看看。”
林峰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陈建国脸上的神色却变得微妙起来。
他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林医生恐怕有所不知,如今天龙航空的大股东,其实是唐兴集团。”
“他们并未彻底吞并我们的管理权,只是保留了一部分尊重。
但这些年,唐兴一直在暗中吸纳国泰航空的股份。”
陈建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今年春节那波收购战,虽然被几家老牌财团联手阻击,没能让交易落地,但他们借着高位 ,足足捞走了八个亿。”
林峰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对此毫不在意。
旁边的厨子阿柱听得下巴都快掉了。
“好家伙!要是真把航空公司买下来,那满天的飞机岂不是都姓了李家?”
阿柱咂着嘴,脑补了一番画面:“就这八个亿的零头,得做出多少盘‘九转大肠’才能赚回来啊?”
林峰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生意讲究的是规则。
即便唐兴真的控股了,只要管理层不变,对我们来说区别不大。”
陈建国转头看了一眼壮硕的阿柱,随即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最近港岛的风向不太对劲。”
“乱党横行,动不动就 示警,局势乱得很。”
阿柱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
林峰却接过了话茬,目光投向远方:“或许跟那些越侨有关?听说他们和这边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不太安分。”
陈建国点了点头,认可这个说法:“林医生说得在理。
港府对非法入境者的管控向来严厉,可那些越南人日子过得苦,不少年轻姑娘为了生计,只能混迹于声色场所……”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陈先生今年高寿?”
林峰忽然转移了话题。
陈建国挺起胸膛,一脸傲然:“七十二了。
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林峰语塞。
一旁的赵女士噗嗤一笑,半真半假地调侃起来:“老头子别得意,人家林医生身边可是有贤妻相伴。
阿柱,你给我老实点,别打什么歪主意!”
这话一出,全场愕然。
林峰顺势打圆场:“既然大家都难得聚首,不如我给各位牵线搭桥,介绍几位优秀的女士认识?”
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当然,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句玩笑话。
回到青衣岛,车子驶入药厂后方的私人庄园。
眼前豁然开朗。
修剪整齐的草坪、波光粼粼的山湖、郁郁葱葱的森林,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
别墅前的空地上,吕家众人早已列队等候。
看到李家一行归来,大家热情相迎。
傻柱和赵金月站在一旁,看着这和谐热闹的一幕,不禁有些恍惚。
这种浓厚的家族氛围,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见到女主李霞及家人后,傻柱感慨万千:“林医生,你们夫妻真是功成名就,却始终不忘旧情,这份心意,让人感动!”
李霞微笑着颔首:“老朋友的情谊,怎么会忘?”
她亲自陪同两人参观这座如宫殿般的宅邸。
尽管内心震撼不已,但在李氏一家真诚友善的态度下,两人的拘谨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宾至如归的舒适感。
参观完毕,林峰提议道:“既然来了,不如去中环游艇上待几天?出来玩,就是要尽兴。”
傻柱连连点头,毫无架子:“听您的安排!”
他望着四周奢华却不失格调的环境,由衷赞叹:“哪怕日后腰缠万贯,也不曾改变初心。
难怪你们李家注定要发达!”
九龙的行程在第三日午后画上句号。
文秀挽着晓阳的手臂,领着那几位长辈穿梭在深水埗拥挤的人潮中。
这里和繁华的中环有着云泥之别。
地铁只需十几分钟,跨越的却是两个世界。
一边是霓虹闪烁的金融心脏,一边则是破败不堪的老旧街区。
坊夕阳红旅游团的第一站,偏偏选在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当视线触及那些嵌在墙体内的铁笼屋时,老人们的心凉了半截。
寒风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衣物,直刺骨髓。
李婶眼眶泛红,原本的憧憬碎了一地。
秦阿姨却不动声色,目光扫过那些空荡逼仄的房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多半是儿子设下的局。
为了配合演出,她故意抹了抹眼角,装作委屈落泪的模样。
易大叔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挪到一处铁笼旁坐下,一副认命的样子。
秦阿姨差点没绷住笑场。
阎叔气得直跺脚,指着前方吼道:“走!找他去算账!”
为了这趟旅行,老两口的房产都卖了。
要是真被坑了,回去怎么跟子女交代?
刚迈出几步,几个染着黄毛的青年便堵在巷口,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这群老人。
那股子戾气,让人本能地感到寒意。
易太太低头擦拭着眼泪,心里盘算着行李里还有一双亲手纳的布鞋,原本是想送给晓阳的。
现在看来,只能带回家了。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之际,楼道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哟喂!这是怎么回事?”
晓阳和金月从楼上探出头,脸上堆满了“焦急”
与“愧疚”
“各位长辈,真是对不住啊!让你们受罪了!”
文秀瞪了丈夫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你少在这装蒜。”
旁边的导游一脸无辜地解释,说是预订系统出了岔子。
晓阳立刻板起脸,对着工作人员厉声斥责:“糊涂!这点钱连个像样的房间都安排不好?”
转头又温和地问几位老人:“要不要大家凑一凑,换个好点的?”
易叔摆摆手,叹了口气:“没钱了……”
贾大妈犹豫片刻,颤巍巍地从裤兜掏出一个手帕包。
文秀急忙拦住丈夫,笑着打圆场:“快别说了,大家都不容易,哪能再要你们的钱?”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贾大妈感慨万千:“是啊,好久没见这么贴心的人了。”
话题一转,聊起了陈年旧事。
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晓阳又忍不住插科打诨:“我记得当年是谁抢娥子的糖吃来着?”
众人哄堂大笑,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笑声未落,晓阳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新的提议。
“各位大爷,想不想体验一把打工生活?”
“电子厂招工,一天五六百块,要不要试试?”
老人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海风咸湿,吹散了最后一丝离愁。
晓阳和秦阿姨并肩走在沙滩上,脚下的细沙温热。
两人没说话,但那种默契像潮水一样,无声漫过心间。
临别前,林晓茹扑进张宇怀里。
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张宇没躲,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两下,算是回应。
次日,游艇劈波斩浪,驶向湾岛。
张宇把众人送到罗湖口岸。
人群熙攘,他站在车边挥手。
陈建国停下脚步,通关前的最后一秒,他回头看了张宇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要把这人刻进骨子里。
一周后,电话响了。
刘大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建国走了。”
张宇握着听筒,嘴角微扬。
没有悲伤,也没有庆幸。
只有尘埃落定的轻松。
恩怨情仇,到此为止。
……
四月,湾岛沸腾。
先是家里闹出抢底片的 ,紧接着金店珠宝行接连遭劫。
飞虎队号称精锐,这次却吃了瘪。
无奈之下,只能向内地求援。
北方派兵支援,结果有人牺牲。
国内舆论炸锅,家属闹个不停。
可湾岛这边,依然端着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毕竟这是九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