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乐了:“小事一桩。
库房里存货多得是,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下,孙建国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本还捏着一把汗,怕出什么岔子,没想到在虎爷的地盘上,这些琐碎麻烦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的时间,他把交货的时间、地点、数量,甚至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跟小黑核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两人散了场。
不多时,油布和包装材料就被送到了。
收拾妥当,孙建国跟小黑道别,跨上自行车,一头扎进夜色里。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林雯翠正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建国?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妈,快高考了,我跟几个同学凑一起,多刷了点题。”
孙建国换好鞋,语气轻描淡写。
林雯翠点点头,没再多问。
心想孩子懂事,知道抓紧时间复习,也是好事。
屋里,几个小的正闹腾,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清咳,突兀地刺破了屋内的喧闹。
像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院子里静了一瞬。
大半夜的,谁来了?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院门紧闭。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
节奏不紧不慢,却透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来了。”
孙建国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个身影。
孙建国眼神微凝,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二爷?稀客啊,好久不见您来前面这一趟,快请进。”
来人正是刘海忠。
他站在风口,声音低沉:“进来谈。”
还没等孙建国反应,屋内传来脚步声。
孙大河闻声而出,一看是二大爷,连忙拱手:“哟!二大爷!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进屋坐!建国,还不快去倒茶!”
孙大河那番话,听得刘海忠心里那个舒坦。
他暗自琢磨,孙家虽然出了两个当官的,但对自己这个 坊还是这么给面子,真是没话说。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满是欣慰。
“二爷,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称呼。”
孙大河摆摆手,语气诚恳:“直接叫名儿就行,什么股长不股长的,听着别扭。”
这话更戳刘海忠心窝子。
他觉得这邻居不仅懂事,还特别会做人。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刘海忠顺水推舟:“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这才落座。
孙建国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进来。
茶杯稳稳放在刘海忠面前。
刘海忠道了声谢,却没急着喝。
他脸色沉了下来,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大事要讲。
孙建国眼力见儿极好,立马会意。
“爸,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他拉起弟妹的手,转身就往里屋走,“咱们回屋继续写去。”
兄妹几个退得干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位老人。
空气凝固了片刻。
刘海忠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急切:“大河啊,有个事儿我得跟你交个底,你可别瞒着我。”
孙大河看着老友紧绷的脸,虽然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还是点头:“二叔您说,我知道的肯定实话实说。”
刘海忠身子前倾,试探着问:“前两天听说厂里因为你升职,多给了一个名额?这事儿是真的?”
孙大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冲着工作机会来的。
既然人家问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没错,是有这么个事。”
得到肯定答复,刘海忠眼睛瞬间亮了。
他急不可耐地凑近:“这名额……能让我顶替吗?”
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露骨,他又赶紧找补:“不对,是转给我!钱不是问题,多少钱我都出!”
然而,等来的却是摇头。
孙大河无奈地叹了口气:“二叔,真不巧。
你要是早两天提,也许还能商量。
但这名额已经安排给我侄子了,没法改。”
刘海忠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巴张合了几下,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仿佛灵魂被抽离,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
连桌上的热茶都没碰一下,转身就走。
原本指望靠这点人情换车间副主任的好感,进而谋求晋升。
如今看来,全是妄想。
脚步沉重,背影萧索。
走出孙家大门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满心都是苦涩。
刘海忠前脚刚走,后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孙大河眉头一皱。
今晚邪门了,平时清净得很,今天怎么访客不断?
是不是提前约好的?
孙建国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街坊四邻公认的“三大爷”
,阎埠贵。
“哟,今儿这风刮得邪乎。”
孙建国倚在门框上,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三大爷前脚刚走,二大爷前脚刚走,您这后脚就踩进门槛了,是有啥难处求我爹?”
阎埠贵站在院 ,两只手搓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整句。
孙大河坐在炕沿边,眼皮都没抬:“有事说事,别磨叽。”
这一声冷呵,把阎埠贵那层虚伪的客套皮给撕开了大半。
他脸皮涨红,像是熟透了的柿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己不是来占便宜,而是来“商量”
“大河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隔壁听见,“听说你家手里攥着个铁饭碗的机会?我家那个逆子,读书那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想着……能不能通融通融,把这名额让出来?”
他说得吞吞吐吐,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孙大河的眼睛。
孙建国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要是刘海忠,好歹还知道带点礼物、掏点心意。
这位三大爷倒好,连个谢字都不提,张口就想白嫖。
还要摆出一副高姿态,好像是他大发慈悲才肯给似的。
真是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三大爷,”
孙大河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您绕了这么大弯子,到底想咋样?话说明白了,大家都省事。”
阎埠贵额头冒汗,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话:“我看那机会你们家暂时还用不上,要不先借给我们家成子顶顶?等以后赚了钱,再慢慢补偿你!”
他心里其实想说“报答”
,但觉得这话太虚,改口成了“补偿”
,听起来好像还挺讲道理。
孙大河听完,心里那股子厌烦劲儿蹭蹭往上冒。
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堵死退路。
“你说的是工作的事吧?”
孙大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好意思,三大爷。
这事儿板上钉钉了,人家已经点头。
您来晚了,没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阎埠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灰败。
那种窒息般的绝望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就差一步!
只要早一点,哪怕早半个时辰!
都怪刘海忠!那个该死的家伙!偏偏抢在他前面!
阎埠贵眼眶通红,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晦气话,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孙大河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为了个工作,脸面都不要了,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屋内,孙建国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对阎埠贵充满了鄙夷。
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能卑躬屈膝到这份上,真是让人作呕。
送走这两尊大佛,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夜深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斑驳凌乱。
孙大河躺在炕上,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侧过头,轻声跟身边的妻子林雯翠聊了两句,算是平复心境。
与此同时,隔壁院的刘海忠也失眠了。
看着到嘴边的肥肉飞了,那种眼睁睁看着鸭子扑腾翅膀飞走的痛苦,让他辗转反侧,满心遗憾。
而更惨的是阎埠贵。
怨气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搅得他心神不宁。
这股烦躁情绪不仅没消散,反而蔓延到了整个四合院,让周围的人都跟着觉得压抑。
在这小小的院子里,盯着那个工作名额的人不止一个。
有些人还在暗中观察,有些人还在算计。
每个人都打着如意算盘,妄图用最小的代价,撬动那份巨大的利益。
白日里,满院子的人都在盘算着那金饭碗的好处,觉得只要手里攥了名额,往后日子就是顺风顺水,一步登天。
可昨夜的四合院,静得有些渗人。
清冷的月华洒满青砖灰瓦,看似岁月静好,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为了招工指标愁白了头的住户,此刻正辗转反侧,谁也睡不踏实。
次日清晨,阳光虽好,却照不亮几张憔悴的脸。
熬了一夜的人,眼底全是红血丝,脸色蜡黄,透着股掩不住的颓丧。
可一碰面,大家伙儿又都堆起了笑脸,客客气气地寒暄,仿佛昨晚的焦虑根本不存在似的。
孙建国起得早,身影很快就在胡同口隐没。
不多时,孙大河两口子也推门出来。
刚跨出院门,正好撞见要去上班的阎埠贵。
三人脚步微顿,彼此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都换上了那副标准化的邻里笑容,点头致意。
等阎埠贵走远,林雯翠压低声音,眉头微蹙:“真邪门,昨儿还闹得不可开交,今儿看他跟没事人似的。”
孙大河嘿嘿一笑,摆摆手:“正常。
人哪有不犯浑的时候?气消了,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毕竟是一院子的邻居。”
林雯翠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话是这么说,可那工作名额的事儿不能拖。
整天被人背后嚼舌根,也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