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短信从手机里弹出来,苏菲发来了申扬体育的注资进度,张园发来了魔女筹备的最新进展,姜泽发来了白玉兰舆情风暴的一系列实时热度追踪数据。他把这些消息逐条过了一遍,能回的当场回,需要细看的标注了待处理。
到希尔顿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酒店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白强正带着杨木的谈判团队跟力帆集团的法务和财务做最后几轮细节条款的确认。
会议室桌上摊着好几沓厚厚实实的合同文本,球员合同的补充协议、洋河体育场的使用权年限条款、新公司架构下的股权设计,每一项都到了收尾阶段。
白强看见林深推门进来,站起来想给他让座,林深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林总,目前谈判已经进入尾声。球员合同这边,原力帆一线队的二十几名球员,有十几个人愿意继续留在申扬,另外几个合同快到期的球员正在逐个谈续约意向。
洋河体育场的十年使用权合同已经基本敲定了,年限、维养责任、提前解约的补偿机制都按您之前定的底线来的。现在卡在最后一关,就是股权变更之后的商标使用权细节。
力帆集团方面说力帆这个商标属于集团,不属于足球俱乐部,所以申扬不能直接继承力帆的冠名权。我们这边提出的替代方案是重庆力帆申扬,过渡期两年,两年之后正式更名为重庆申扬。对方还在犹豫。”
“冠名权可以灵活处理。不用过于纠结力帆两个字,球队的核心资产是球员和球迷,不是品牌。前期用力帆申扬的名字保留球迷的归属感可行,两年之后正式切换,球迷到时候看到投入和成绩,不会因为改个名字就不支持了。
尹明善那边这两天有没有表态?”白强翻开笔记本把林深刚才说的几个要点记下来,然后抬头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尹老昨天公开回应了媒体。他说球队转让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球队不搬迁,主场留在重庆,新老板会加大投入。声明发出去之后,重庆的球迷协会那边本来还有点闹,现在基本上散了。
球迷间总体来说是喜忧参半,有人觉得能换个有钱的老板是好事,有人担心换个老板球队更差。不过总体上可控,没出什么大的负面舆情。
当地几家体育媒体和报纸都跟进报道了,大多都是力帆转让进入倒计时,新东家承诺主场留渝之类的中性报道。”
“球迷那边,让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先把几个球迷协会的会长约出来吃个饭。安抚为主,承诺为辅,不做空头支票,但态度要到位。
球队明年的转会预算和青训投入,等全部交接完之后专门开一次发布会,到时候把尹老请来,两个人一起坐在台上,让他们看见新旧交替是有衔接的。行了,今天也不早了,剩下的细节明天再说。”
白强点了下头。林深站起来,王建军拎着行李箱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顶灯光线柔和,地毯很厚,行李箱的轮子碾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行李箱放好,刚脱了外套准备坐下处理积压的几封邮件,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杨蜜。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二点了。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的、刚才开会时惯常的简洁利落。
“深哥,还在忙?”
“嗯。刚开完会,在酒店。你怎么还没睡。”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在床沿坐下来。
“我睡什么睡。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现在几点了?十二点了!林小深。你不是跟我说你以后不熬夜了吗。你不是跟我保证得好好的说什么以后每天十点之前一定睡觉。
结果呢?你是不是又在酒店开会?
你把我照顾得这么好,我的康复师是Abt的驻团治疗师,我的健康团队把洛杉矶的名医全包圆了,我每天训练完有人给我按摩,有人给我调营养餐,有人监控我的睡眠数据!
你呢?你自己呢?你熬夜的时候,谁帮你管。你吃饭不规律的时候,谁帮你看。你那个所谓的运动表现专家,就是你每天早上起来跑的那几圈步?你觉得够了是吧。你是不是觉得你身体比我还好。”
林深靠在床头上,听着电话那头杨蜜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京片子抱怨腔。
他没有打断,嘴角慢慢弯起来,只是安静地听。
“蜜蜜,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重庆这边力帆的转让谈判到了最后几项,白强他们都在等我确认几个条款。明天还要去跟市里的人对接山茶花主办的事,所以才忙到这个点。
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也清楚。早上跑步我没落下,吃饭虽然有时候不规律,但食堂的饭菜营养够了。你放心。”
“放心?你每次都让我放心!我告诉你林小深,要是回去我见你瘦了,我就......我就把你笔记本的密码改了。不对,我让韩姐直接把你笔记本没收了,然后把你那些论文手稿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她的语气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忽然软下来,那种凶巴巴的气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从高音区往下掉了几度,“深哥。我不是要你跟我报备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把我照顾得这么好,你自己也得照顾好自己。
你上次在视频里打哈欠,我知道你又熬夜看了几份文件。我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烦。但我都在看。我都知道。”
“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调整作息。论文也快写完了,写完就按时休息。你也是,明天还要早起训练,早点睡。”
“记住了,我回去要是看见你瘦了,我饶不了你。晚安,深哥。”她说完不等他回应就挂了电话。挂电话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听他说一句就会把刚才那层凶巴巴的壳彻底丢光。
林深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重庆的夜色在凌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深沉,远处长江上的货船灯火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