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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划臂记路!教科书级潜行

韩信回国子学的时候,是午后。

甲班正在上课。兵法博士公孙博在讲白起伐楚的粮道布局,讲到一半忽然停住,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韩信站在门槛外。

身上还裹着太行山带回来的风尘,脸颊被冷风削得发红,腰间的碎铁片在布条里轻轻晃荡。

公孙博没问他去了哪儿。老头只是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坐下。

韩信走进教舍。

整个甲班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不是那种敌意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敬畏感。

二十对五百,零伤亡。

这个战绩在韩信离开咸阳的这几天里,早就把国子学的天花板捅穿了。武堂丙班有人把他的布阵图供在了墙上,甲班的世家子弟们私下全在临摹他的神级批注。

韩信路过第三排时,靠窗的那个世家子弟赶紧把桌案往旁边挪了半寸,恨不得给他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另一个平时用鼻孔看人的家伙,甚至狗腿地递了一杯凉水过来。

韩信接过水,喝了一口,半个谢字都没说。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教舍,在角落找到了赵蒙。

赵蒙缩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脑袋快埋进裤裆里了,整个人怂得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砌进墙缝里。

韩信收回视线,翻开竹简,开始听课。

公孙博继续讲白起。但老头显然心思已经飞了,频频偷瞄韩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估计他趴在马背上狂吹韩信的那篇手札,这会儿都已经盘包浆了。

一个时辰后,下课。

韩信没动。他在等一个人。

赵蒙收拾竹简的动作快得像被人踩了尾巴。他把东西胡乱往布囊里一塞,低着头就往门口钻。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韩信在太行山赶路的时候,公孙博闲聊过几句国子学的近况。老头随口提了一嘴,说赵蒙最近“怪得很,下了课就跑,连武堂那边的茅房都不去”。

当时韩信没当回事。

但现在,亲眼看着赵蒙那副急得跳脚的模样,韩信脑子里的雷达瞬间锁定了。

赵蒙出了教舍,根本没往宿舍方向走。

他直接拐向了武堂后面。

韩信数了五个呼吸,起身。

公孙博在讲台上叫他:“韩信,今日你那篇”

“博士,我去趟茅房。”

韩信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武堂后面是一排低矮的柴房,堆着冬天取暖用的干柴和引火的松枝。平时这破地方鬼都不来,泥墙上爬满了枯藤。

韩信没走正路。

他直接从武堂侧面的矮墙翻过去,落地轻如狸猫,贴着柴房外墙慢慢摸过去。

在太行山矿洞里熬了快两年。黑暗中辨别声响、贴墙潜行、控制呼吸这些本能早就刻进了骨头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潜行。

柴房的窗户很小,糊着一层破麻布。麻布右下角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

韩信靠上去,单眼贴住。

赵蒙站在柴房中间,手里死死攥着一封帛书。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衣的杂役,三十出头,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目光贼溜溜地扫着四周。

赵蒙把帛书递出去。

杂役接过,看都不看。他弯腰脱了左脚的布鞋,把帛书折成窄条,利索地塞进鞋底的夹层里,重新穿好。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催得紧。”杂役压着嗓门说了一句。

赵蒙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杂役没再废话,从柴房后门直接闪人。

赵蒙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大口气,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柴房正门,往教舍溜回去。

韩信贴在墙上,连根头发丝都没动。

脑子转得飞快。

赵蒙给外面传信,收信人百分百是他那个卫尉老爹赵荣。

第一反应:去找大祭酒秦风!

这是最稳的阳谋。秦风手里有张良有蒙毅,这消息递过去,半个时辰就能把杂役连人带鞋按在地上摩擦。

但韩信没动。

他盯着杂役消失的方向,后槽牙咬紧了。

万一这封信,只是赵蒙跟他爹哭诉“韩信太猛我快待不下去了”呢?

拿这种破事去烦大祭酒,浪费秦风的时间不说,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必须先确认!

韩信站定想了三秒,果断翻过矮墙,跟了上去。

杂役走得不快,但路线极其刁钻、反侦察意识极强。出了国子学后门,先往东市走,拐进一条卖草鞋的窄巷。穿过窄巷进了染坊街,在染坊的后院绕了一圈,最后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韩信始终吊在七十步开外。

人流密集的地方缩短到五十步,空旷地段拉开到一百步。

他压根没看杂役的后脑勺。矿洞法则第一条:盯着猎物的背影,往往会忽略脚下的陷阱。

他全程死死盯着杂役的鞋!

左脚那只布鞋因为塞了帛书,走路时脚掌落地的角度比右脚微微偏了一寸。

就这一个细节,杂役哪怕换了皮披了马甲,只要他还穿着那双鞋,韩信也能在人堆里把他精准揪出来。

七拐八拐,约莫一刻钟。

杂役最后拐进的那条巷子,韩信一眼就认出来了。

城东。

巷子尽头是座低调的灰墙大宅。门楣没挂匾额,但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用的是上好的蓝田玉石料。低调,且奢华。

正是赵荣的私宅。

杂役走到后门,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他像泥鳅一样挤了进去。门瞬间合死。

韩信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停住了脚。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脑子已经疯狂运转。整条巷子的宽度、两侧墙高、排水沟位置、可翻越的矮墙,以及后门开合的响应速度,被他当场打包存入记忆库。

再往前一步,就是敌人的大本营。

院墙后面藏着什么暗桩、什么布防,他不清楚。未知等于危险,最高端的猎手,绝不踩没把握的坑。

他果断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拐角处,韩信停了一下。

他从腰间布条里抽出那片跟了自己两年的碎铁片,毫不犹豫地在左臂内侧划了一道!

不深,刚破皮。血珠渗出来,连成细细的一条红线。

钻心的疼。

但这条路线,从国子学柴房到城东赵荣私宅后门,每一个拐弯、每一段距离,都顺着这道痛感,死死焊进了他的脑子里!

绝世狠人,不过如此。

韩信把碎铁片往衣服上抹了抹,塞回腰间。

袖子一放,遮住血痕,大步流星走向少府。

少府值房。

秦风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后,面前摊着火炮铸造的参数图纸。韩信进来时,他正拿炭笔在图纸边缘写写画画,头都没抬。

“说。”

韩信站得笔直,把从国子学柴房到城东私宅的经过,像倒豆子一样复述了一遍。

没有废话,没有修饰词。纯粹的军事情报级汇报。

柴房。帛书。杂役。鞋底夹层。城东私宅后门。

秦风手里的炭笔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韩信。

“你先跟了人,再来找我?”

不是疑问句,是带着压迫感的陈述句。

韩信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确认信到底送给了谁。”

秦风没接茬,就那么晾着他。

韩信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废话连篇的家书,我没必要浪费大祭酒的时间。”

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足足三秒。

秦风随手把炭笔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里没有责怪,反而透着股深不可测的笑意。

“你的判断很准。”

韩信那根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一点。

“但你的顺序,反了。”

秦风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可砸在韩信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告诉我,再去跟。”

秦风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你跟丢了,我自然有别的眼睛能把网补上。但要是你跟出事了,我连人带情报全得搭进去!”

护犊子,且霸道。

韩信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记住了。”

秦风点点头,没再废话。他重新拿起炭笔,在火炮图纸旁边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

赵蒙。

然后在底下画了一条线,直接连到了墙上“赵荣”那个名字底下。

一条绝佳的传信渠道,就此打通!

韩信扫了一眼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秦风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手臂上的口子,回去找人上点药。别发炎了。”

韩信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回头,用力推开门走了出去。这大祭酒,真他娘的绝了。

值房重归安静。

秦风盯着墙上那条从“赵蒙”连向“赵荣”的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蒙毅铁塔般的嗓音从门口传来,透着杀气。

“要让张良去把信截下来吗?”

秦风笑着摇了摇头。

“不截。不仅要让它送到,还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炭笔,在“赵蒙”两个字旁边,添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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