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这话一出,刘建国愣住了,他儿子刘华强也愣住了。
父子俩看着刘华腾那张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年头,虽说解放快十年了,可绝大多数老百姓的思想,还远没有达到刘华腾这种“超凡脱俗”的境界。
传统那套“天地君亲师”的观念,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破除,可根深蒂固了几千年,哪是说改就能改彻底的?大多数人,心里依然恪守着孝道为本、父为子纲的那套规矩。哪怕心里有怨,也不敢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而且还是用这种“他挑的嘛”的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刘建国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刘华腾看着刘建国呆愣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他是什么人?他可是身穿的,又不是胎穿的。原身那个爹对他来说,连陌生人都算不上。这位“亲爹”在他这里,就只是原身记忆里一个模样都记不得的符号,作用仅限于打了那么一哆嗦,而且还是作用于原身,而不是他——穿越过来三年的刘华腾。
话说,哪怕他当初是胎穿过来,恰好父母双全、家庭和睦,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会像传统孝子贤孙那样俯首帖耳。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况?
一个没见过几次面、把原身母亲活活拖死、解放后连封信都没来过的“爹”,值得他当回事?
开玩笑呢。
他刘华腾要是这么容易被道德绑架,当初就不会干出灌醉八十岁老头搞结拜文书的事儿了。
刘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地问:“你……真不打算认他?”
刘华腾没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话说,那家伙,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刘建设,他跟你爷爷是个啥关系?”
刘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我们两家虽说出了五服,可往上数几代,还算同宗。按辈分算……他应该跟我是一辈儿的。”
刘华腾听完,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他气定神闲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用一种“事情解决了”的语气对刘建国说道:
“那好办了。”
刘建国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刘华腾笑眯眯地说:“那家伙要是问起来,你就跟他说——”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
“你爷爷刘金宝,那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祖宗见证过的结拜大哥。”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有机会你就问问他,他应该管我叫什么?”
刘建国:“……”
刘华强:“……”
屋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刘建国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该叫你什么?
按辈分,刘华腾跟自己爷爷是结拜兄弟,那他就是自己的“爷爷辈”。而刘建设跟自己是一辈儿的……
所以,刘建设见了刘华腾,应该叫……
刘建国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觉得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无耻、这么不讲道理、这么让人哑口无言的人!
刘华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刘华腾那张笑眯眯的脸,再看看自己父亲那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倒反天罡。
这才是真的倒反天罡啊!
刘华腾这狗东西用一份结拜文书,硬生生把他自己抬成了他刘华强太爷爷的的结拜兄弟,然后这会儿反过来把自个儿亲爹的辈分压下去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人能干出的事儿?
刘华强想骂人,可他搜肠刮肚,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内心的震撼与崩溃。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还挺刺激的,刘华强悄咪咪的看了一眼自己亲爹。
刘华腾看着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精彩的表情,心情愉悦极了。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拍根本没沾灰的裤子:“行了,话我带到了,酒改天给你送过来。至于那个谁……”
他顿了顿,语气云淡风轻:
“就当他死了吧。”
说完,他溜溜达达的准备出门离开,忽然在门口想了想,又回了头,接着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看了一眼傻愣愣看着自己的刘建国,不满地皱了皱眉:
“看啥看,大孙子,你小爷爷我还没吃晚饭呢。难不成你这么不孝顺,小爷爷上门了连个饭都没得吃?”
刘建国回过神,机械地站起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华腾,眼神复杂得像调色盘:
“你……就不怕我真告诉他?”
刘华腾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无所谓,几分理直气壮,还有几分“你尽管试试”的促狭。
“告诉呗。”他说,“他要是来问我,我就把结拜文书的副本拍他脸上。”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顺便问问他,懂不懂尊老爱幼,见了自己爷爷辈的长辈,该叫啥?”
刘建国彻底没话说了。
他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热馒头。
刘华强坐在沙发上,看着刘华腾那副悠然自得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这狗东西,不仅拳头硬,脸皮厚,脑子还转得比别人快。自己跟父亲两个人加一块儿,都被他几句话堵得死死的。
刘华强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就是叫太爷爷吗?叫就叫吧。反正也不是没叫过。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亲爷爷已经去世多年,不用一把年纪了还得管这个跟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叫叔叔。真要是那样可就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了。
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刘建设……
刘华强想了想,决定不去同情他。
毕竟,刘华腾说得对。
他挑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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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仨不会做饭或者懒得做饭的大老爷们儿简单的热了几个大白馒头,就着的是刘建国父子俩观察了半天都没发现刘华腾是从哪儿掏出来的酱牛肉。
吃完晚饭后刘华腾走在回南锣鼓巷的路上,晚风习习,吹得人格外舒坦。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烧成橘红色的晚霞,心情好极了。
亲爹?
不存在的。
他刘华腾如今唯一的长辈就是那个生了个漂亮姑娘给自己当媳妇儿的李慧芳了。
至于那个叫刘建设的狗东西……我呸!
刘华腾脚步轻快地拐进胡同,把那个名字抛在了脑后。
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儿孙,祝愿自个儿的结拜大哥长命百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