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的倒春寒刚褪去，三月初的应天府，终于迎来了几分融融暖意。
但镇国公府的后宅，此刻却犹如兵荒马乱的战场，所有人都犹如大敌当前
“热水！再端两盆热水进去！”
“参片切好了没有？赶紧备着！”
管家在廊檐下扯着嗓子指挥，丫鬟婆子们端着铜盆、毛巾，脚步匆匆地在产房内外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整个大明朝谁不知道，镇国公把这位执掌皇家银行的夫人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今儿个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全府上下都得去漠北种土豆。
陆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常服，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急躁地走来走去。
“咔哒——咔哒——”
他手里紧紧攥着银壳怀表，大拇指不停按动表盖，发出急促的声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面对千军万马也能谈笑间核算炮弹成本的大明军神，此刻额头上竟渗出了冷汗。
“系统！调出第四级医疗物资兑换清单！”陆远在脑海中低吼。
湛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消耗声望值！给我兑换全套现代无菌产房设备！便携式无影灯、制氧机、全套精钢手术刀、无菌纱布、止血钳、高压消毒锅，还有肾上腺素和全血浆！统统给老子兑换出来！”
【叮！声望值扣除成功。物资已投放。】
伴随着系统的机械音，院子角落的空房里凭空出现了一大堆泛着金属光泽的现代医疗器械。陆远将袖子高高挽起，已经在脑海里复习了一遍跨时代剖腹产的外科手术流程。
“不管花多少声望值，只要婉娇有半点危险，老子今天就亲自动刀！”陆远咬着牙，盯着产房紧闭的雕花木门。
然而，就在他刚把无影灯搬到产房门口，准备用酒精给自己进行无菌消毒时——
“哇——！！！”
一声嘹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刺破了后宅的喧闹，直冲云霄。
陆远举着沾满酒精的双手，整个人愣在原地。
“生了！生了！”
产房的门被推开，接生婆满脸狂喜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带血的白布，扑通一声跪在陆远面前连连磕头：“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夫人顺利产下一位千金！足足有六斤重！母女平安！”
“生……生了？这么快？”陆远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怀表。
从产婆进去到婴儿啼哭，满打满算不到两刻钟。
“国公爷，夫人身子骨康健，平日里走动得勤，这头胎生得简直如有神助啊！”接生婆乐得合不拢嘴。
陆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如铁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转头瞥了一眼堆在角落空房里那一套价值不菲、足以进行一场开胸手术的现代医疗器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手将一把止血钳扔到一边。
“白瞎了老子那么多声望值！不过……亏得值！”
陆远连手上的酒精都来不及擦，大步流星地推门走进了产房。
屋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地龙烧得很暖。沈婉娇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的臂弯里，正躺着一个裹在红色绸缎襁褓里的小小生命。
陆远放轻了脚步，平日里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的霸气荡然无存。他走到床榻边，缓缓蹲下身子。
冷峻的脸庞上，罕见地泛起温柔。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婴，闭着眼睛，小嘴微微蠕动着，鼻尖上还有几点未褪去的红晕。
“夫君，是个女儿……”沈婉娇声音微弱，带着几分初为人母的忐忑。
陆远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婴的脸颊。
“女儿好啊。”陆远笑了笑，满眼宠溺。
“这大明的天下，男孩只会打打杀杀，那是赔本买卖。咱的闺女，天生就是来执掌皇家银行、收割全球资本的命！她的大名，就叫陆芊芊。芊芊之草，坚韧不拔，野火烧不尽！”
沈婉娇听着这霸气又现代的起名逻辑，眼眶一热，满心甜蜜。
“对了，你辛苦了，这波必须给你发个超大额的年终奖。”
陆远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盒子弹开。
一支镶嵌着鸽子蛋大小钻石的发簪，静静躺在里面。五十八个切面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那种透明度与火彩，是大明朝任何宝石都无法比拟的降维打击。
陆远亲手将发簪插在沈婉娇略显凌乱的发髻上。
“这石头叫钻石，世界上最硬的玩意儿。”陆远轻声说道。“代表咱们镇国公府的家底，永远坚不可摧。”
沈婉娇摸着发簪，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一个月后，四月初。
镇国公府为大小姐陆芊芊大办满月酒。
这一天，整个应天府的交通彻底瘫痪。从皇城根下到镇国公府外的好几条主街，全被各路达官显贵、王公大臣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顺天府尹急得满头大汗，亲自带人上街疏导，却连个缝都挤不进去。
没办法，大明现在的朝堂格局，谁敢不给镇国公面子？
那些在清算旧党中幸存下来的官员，以及新提拔上来的工业派官僚，恨不得把家底掏空来巴结这位一手握着火炮、一手握着银票的活阎王。
国公府前院，奇珍异宝堆积如山。一尺高的血珊瑚、西域的羊脂玉雕、东海的夜明珠……收礼的账房先生算盘打得直冒火星子，手腕都快拨抽筋了。整个府邸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后花园的贵宾席上，陆远穿着一身暗红色常服，正跟几个核心武将闲聊。
“陆师父！陆师父！”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只见皇太孙朱雄英没有穿皇储的蟒袍，而是换了一身青色儒衫的便服，在一队大内侍卫的暗中护卫下，挤进了院子。
“太孙来了？”陆远刚要弯腰行礼就被朱雄英扶住。
朱雄英快步走到摇篮旁，看着里面正吐着泡泡的陆芊芊，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他没有像那些大臣一样送什么俗气的金银珠宝，而是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羊皮纸。
“老师，这是学生给芊芊妹妹的见面礼。”
朱雄英将羊皮纸缓缓展开。
上面赫然画着一辆大明蒸汽战车的改良草图！虽然笔触还略显稚嫩，但履带传动、锅炉位置、侧面加装的速射火炮位，都画得有模有样，旁边还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材料承重的数据。
“学生算过了，如果按这个比例缩小战车体积，虽然牺牲了装甲厚度，但速度能提升三成！将来芊芊师妹长大了，这辆战车就作为她的专属座驾！”朱雄英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周围的武将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拿杀人的战争巨兽给满月的奶娃娃当座驾？这皇太孙的脑回路，真是被镇国公带得越来越硬核了！
陆远看着这幅画，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小子！”陆远伸出手，毫不避讳地在朱雄英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把他的发髻都揉乱了。
“这才是降本增效的思维！那些送金银的，都是死物，随时会通货膨胀。你这送的是大明的核心产能！这礼物，我替芊芊收下了！”
宴席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穿着华贵锦袍、身形微胖的年轻勋贵端着个海碗，死皮赖脸地挤到了陆远这一桌。
这人正是刚刚承袭了曹国公爵位的李景隆。
“镇国公！今日令嫒满月，这可是咱们大明天大的喜事！晚辈敬您三大碗！”李景隆一脸谄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口一个“镇国公”叫得极度丝滑，活脱脱一个晚辈模样。
陆远斜睨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李景隆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建文帝运输大队长”，打仗是一滩烂泥，但论起投机倒把、察言观色，绝对是个人才。江南商帮刚被自己干碎，这小子显然是闻到了西山工业区的铜臭味，跑来想分一杯羹了。
“曹国公客气了。”陆远端起酒碗，似笑非笑。
李景隆连干三碗，趁着酒劲，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镇国公，晚辈听说，西山工业区最近在鼓捣什么……蒸汽铁甲舰？您看咱们曹国公府，在松江府那边正好有两个闲置的深水码头，闲着也是亏钱。要不，晚辈把码头折价入股您的皇家科学院项目？”
“想套近乎打听商业机密？”陆远冷哼一声。
“想入股可以啊。”陆远随手拎起桌上的一大坛子西域烈酒，“啪”的一声墩在李景隆面前。
“在我们新军规里，讲究实力说话。今天你能站着从这桌走出去，明儿个你就带着地契来皇家银行签合同。”
李景隆看着那足有十斤重的酒坛子，咽了口唾沫。但他一咬牙，为了抱上这根大明最粗的大腿，拼了！
“好！晚辈舍命陪君子！”
半个时辰后。
“喝……镇国公……咱们接着喝……那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李景隆四仰八叉地躺在桌子底下，满脸通红，嘴里还吐着白沫，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显然已经喝断片了。
反观陆远，连干了五大坛子烈酒，脸色依旧冷峻如初，连口气都没喘匀。
“就这点酒量，还想来刺探军情？”陆远把空酒碗随手一扔，发出一声嗤笑。
“哈哈哈哈！”
旁边桌上的凉国公蓝玉端着酒碗，看着桌底下的李景隆，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李文忠怎么生了这么个废物！喝酒不行，打仗不行，当个算盘珠子都嫌他滑头！”
神机卫统领王虎更是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李景隆的屁股：“曹国公，别睡了，地契还签不签了？不签我可把你扔出去了啊！”
周围的武将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气氛快活到了极点。
陆远看着满堂的喧闹，又摸了摸怀里的银壳怀表，目光穿透了这热闹的后宅，投向了更远的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