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远处的焦臭味,顺着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鼻腔。
陆远披着猩红大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陷入混乱的北元大营。他左手托着单筒望远镜,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老孙头。”陆远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如铁,“第一轮开花弹听个响就够了。这帮穷鬼的帐篷不值钱,别浪费我的高价弹药。传令下去,全军换装特种燃烧弹,重点关照中央那座金顶王帐!”
“得令!”
阵地前沿,老孙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扯着沙哑的嗓子吼道:“全体都有!清理炮膛!换特种燃烧弹!仰角下压半寸,给老子把那座金顶王帐锁死!”
炮兵阵地上响起一片密集的机械摩擦声。炮手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废话。长柄刷迅速探入滚烫的炮膛,带出残余的药渣。一个个表面印着红色骷髅头标记的特制陶罐,被推入炮管。
这些陶罐里装的,是陆远花了大价钱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白磷化学油脂。
“镇远伯……”站在一旁的永昌侯蓝玉拄着木拐,目光扫过那些画着骷髅头的陶罐,眼皮狂跳,“这又是什么物件?不用铁弹了?”
陆远停下手里的算盘,看了蓝玉一眼:“铁弹太贵,一发三十两银子,砸在这帮连底裤都穿不上的鞑子身上,连个本都收不回来。这化学火油便宜,一罐才十五两,而且效果好,能把他们的骨头都榨出油来。蓝帅,打仗就是做买卖,成本控制是第一位的。”
蓝玉听得后背发凉。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尸山血海,却未曾见过有人把杀人算计得这么清楚,连用什么兵器都要核算一遍本钱。
“开火!”老孙头一把拉下总击发拉杆。
轰隆隆——!
三十门红衣大炮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车在冻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几十枚特制燃烧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伴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向捕鱼儿海畔的敌营。
落地刹那,陶罐碎裂。
内部的白磷油脂大面积接触空气,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刺目的惨白光芒骤然亮起,一团团幽蓝泛白的火焰在雪地上升腾。
这种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的化学火焰,根本不讲物理常识。它不惧冰天雪地,不需要干燥的柴草,遇物即燃,沾之即焚。
北元的游牧帐篷多由牛皮与羊毛毡搭建,本就是绝佳的燃料。白焰刚一沾上帐篷,顷刻间便化作冲天火柱。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捕鱼儿海畔那绵延十里的连营,直接连成了一片广阔的火海。
惨叫声,划破了黎明的寒风。
被白磷溅到的北元士兵,本能地倒在雪地里疯狂翻滚,企图用厚厚的积雪将身上的火焰扑灭。但这诡异的白火根本扑不灭。积雪融化成水,反而让化学油脂蔓延得更广。
火焰犹如附骨之疽,烧穿了他们厚重的皮甲,烧透了皮肉,直逼骨髓。
“长生天降罚了!这是魔鬼的火!”
一名北元千夫长浑身浴火,嘶吼着一头扎进了旁边结冰的捕鱼儿海浅滩上。然而,当他从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头顶和肩膀上的白火依然在剧烈燃烧,连水面上的油脂都在爆燃。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北元士兵的心理防线。
金顶王帐处,更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望远镜视野内,他下达的集火命令得到了最坚决的贯彻。十几发开花弹和燃烧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砸中了这片核心区域。
轰——!
巨大的穹顶坍塌,粗壮的红松木承重柱从中断裂。熊熊烈火将这座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的建筑彻底吞噬。
脱古思帖木儿在帐内被震得七荤八素,耳膜渗血。眼看一根燃烧的巨大横梁迎面砸下,几名忠心耿耿的怯薛军死士怒吼着冲上前,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断木。
“大汗!快走!”死士的皮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脱古思帖木儿连滚带爬地逃出火海。他刚一扑倒在雪地上,身后的王帐便彻底沦为一片废墟。那几名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化作了焦黑的碳柱。
脱古思帖木儿大口喘着粗气,狼狈到了极点。他那身象征大汗身份的华贵紫貂皮裘被烧掉了一大半,头发和胡须卷曲焦黑,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
他瘫坐在雪地里,呆滞地环顾四周。
十万大军,曾经横扫天下的蒙古铁骑后裔,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火海中乱窜。战马浑身着火,发疯般地踩踏着士兵。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草原贵族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赤身裸体地在火地里打滚哀嚎。
没有敌人冲锋,没有刀剑相交,只有单方面的物理屠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脱古思帖木儿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嘴唇哆嗦着。他引以为傲的骑兵战术,在这些喷火的钢铁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婴儿的玩具一样可笑。
高地上。
陆远放下单筒望远镜,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人间地狱,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
“蓝帅,看到了吗?”陆远指着下方的火海,声音平淡,“这火里烧的,可都是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债券,是江南商帮投进来的真金白银。我得对股东负责。”
蓝玉听不懂“债券”、“股东”这些词,但下方那犹如炼狱般的场景,令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镇远伯,这火……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叫科学。”陆远说道,“能用银子砸碎的骨头,就别拿大明将士的命去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三千神机营将士,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冷酷威严。
“大明查账,概不赊欠!”
陆远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下方那片火海。
“既然这笔账还不上了,那就拿命来抵!王虎!”
“卑职在!”王虎挺直腰板,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令神机营,全体装填三棱军刺,呈散兵线推进!给我把捕鱼儿海犁上一遍!遇到喘气的,先开枪,再补刀。谁要是敢为了抢人头脱离阵型,我活劈了他!”
“遵命!”
呜——!
十辆装配着巨大黄铜飞轮的“威远牌”蒸汽牵引车同时拉响了汽笛。刺耳的轰鸣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沉重的钢铁履带碾碎了冻土,这些钢铁巨兽开始缓缓向山下推进,犹如死神降临的战车。
三千神机营士兵紧随其后。他们没有呐喊,没有狂热,只有令人心悸的沉默。每个人都端着装配了刺刀的燧发枪,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向着残存的北元大军压了过去。
这是一场毫不留情的工业清算,冷兵器时代的挽歌,已在蒸汽与火药的轰鸣中彻底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