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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大明的规矩,就是没有给死人让路的说法

断魂谷底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残破的甲胄与折断的旌旗间穿梭。

陆远没有再看跪在血水中的蓝玉一眼。他转过身,亮银色的特种钢半身铠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拔出腰间的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片被硝烟暂时遮蔽的北元军阵,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王虎,接管阵地!”陆远的军令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带人安排蓝帅的人退到后方包扎。神机营以牵引车为圆心,就地构筑环形防御阵线。动作要快!”

“遵命!”王虎粗犷的嗓音骤然响起。他吹响口中的黄铜哨,尖锐的哨音盖过了周遭的哀鸣。

三千名身穿大红鸳鸯战袄的神机营火枪兵,宛如一台精密咬合的庞大机器,闻令而动。前排士卒迅速端平燧发枪,枪口下的三棱刺刀在寒风中闪烁着森冷的死光,一步步向前压进。后排士卒则有条不紊地散开,依托着地形与废弃的辎重,迅速拉开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防御网。

蓝玉身边的残兵们互相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后方退去。路过神机营阵线时,这些在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老兵,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的火枪兵,眼中满是敬畏。他们亲眼见证了这支军队是如何像割麦子一样,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怯薛重骑兵成片撂倒。

“老赵头!”陆远转头冲着后方那几头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高喊,“把场地给我清出来!”

“得令嘞,尚书大人!”老赵头满脸煤灰,站在威远牌蒸汽牵引车的驾驶台上,用力拉下汽笛拉杆。

“呜——”

刺耳的汽笛声冲破云霄。十辆沉重的蒸汽牵引车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黄铜飞轮疯狂转动,连杆带动着沉重的钢铁履带,向前缓缓推进。

断魂谷底的地形逼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人马尸骸和残破的兵刃。牵引车没有绕道,直接碾压过去。沉重的履带无情地压碎了地上的骨骼与甲片,碎裂声连成一片。血水与泥浆被履带卷起,又被高温的蒸汽烘烤,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辆牵引车硬生生在谷底中央碾平了一块坚实的空地,随后首尾相连,横向停驻,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炮兵卫,入阵!”陆远挥下长刀。

伴随着沉闷的车轮滚动声,三十门泛着寒光的红衣大炮被迅速推入阵地。炮兵卫的士卒们动作麻利,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炮架卸下,沿着牵引车构筑的防线后方,呈扇形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扬起,直指四周如潮水般涌动的北元主力。

崖壁之上,脱脱不花握着苍狼王旗的手剧烈抖动着。

他居高临下,将明军在谷底的调度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喷火的铁管子已经让他损失惨重,而此刻,目光扫过那三十门粗壮的生铁铁疙瘩被推入阵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虽未见过红衣大炮的威力,但游牧民族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这些明军站稳脚跟。一旦那些铁疙瘩发出怒吼,大元的勇士将面临灭顶之灾。

“不能等了!”脱脱不花面容扭曲,眼角因极度充血而几乎裂开,他一把推开身边瑟瑟发抖的黑袍军师,拔出腰间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直指谷底。

“传本国师将令!收缩所有兵力!吹冲锋号!四面合围,给我把他们踩成肉泥!谁敢后退,诛灭全族!”

凄厉的牛角号声再次在断魂谷上空回荡。这一次,号角声中透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残存的数万北元骑兵,在督战队的驱赶下,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集结。战马不安地刨动着泥土,骑兵们高举着弯刀与长矛,从断魂谷的四面八方,如黑色的潮水般向着中央的神机营阵地席卷而来。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马蹄声如密集的雷霆。

陆远立于阵地中央的牵引车顶,冷眼注视这排山倒海般的冲锋,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孙头,别让鞑子靠得太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陆远语气平淡,就像在吩咐厨房上菜。

“尚书大人瞧好吧!”

炮兵卫百户老孙头站在炮阵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翻得卷边的《炮兵操典》。他没有像旧式将领那样靠经验瞎喊,而是举起手中那个用黄铜和玻璃打造的简易测距仪,眯起一只眼睛,快速测算着敌军的距离。

“目标正前方,距离三百步!风向西北,风力三级!”老孙头放下测距仪,扯着嗓子大吼。

三十个炮长立刻转动炮架旁的精钢摇把。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中,沉重的炮管缓缓抬升。

“仰角调至刻度肆!固定底座!”

炮手们动作熟练地将固定楔子砸入泥土,确保火炮在发射时不会移位。

“开花弹准备!”

一箱箱沉重的弹药箱被撬开。炮手们小心翼翼地取出表面粗糙的生铁开花弹。专门负责引信的士卒,用特制的钳子,将黄铜打造的延时引信旋入炮弹顶端的孔洞中。

“引信裁定五秒!装填!”

定量的无烟火药包被塞入炮膛,紧接着是沉重的开花弹。两名强壮的炮手握着精钢通条,用力将弹药压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与冷酷。这种将杀戮转化为流水线作业的工业模式,彻底剥离了战争中的个人情感。

“报告!一号炮装填完毕!”

“二号炮装填完毕!”

……

“三十门火炮,全部就绪!”

老孙头合上《炮兵操典》,右手高高举起一面红色的三角旗。

此时,北元骑兵的冲锋阵列已经跨过了两百步的距离。狂热的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那些草原勇士试图用速度和数量,淹没这支看起来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明军。

陆远站在高处,猩红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嘴角扯动了一下。

“大明的规矩,没有给死人让路的说法。”陆远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他抬起右手,用力劈下。

“开火!”老孙头手中的红旗重重挥落。

三十根粗大的火把,同时按上了红衣大炮的火门。

“轰!轰!轰!”

三十声沉闷的雷霆,在断魂谷底同时震响。大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红衣大炮粗壮的炮管向后一缩,喷吐出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火舌。浓烈的白色硝烟将整个炮兵阵地笼罩。

三十枚生铁铸造的开花弹,在火药的狂暴推力下脱膛而出。它们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在半空中划出三十道致命的抛物线,越过神机营的头顶,分毫不差地落入北元骑兵最密集的冲锋阵列中。

五秒的黄铜引信,在半空中刚好燃尽。

剧烈的爆炸在敌阵深处接连腾起。这不是冷兵器时代的刀砍斧剁,而是火器对冷兵器的绝对碾压。

火光冲天而起,泥土、碎石夹杂着残肢断臂被高高抛向半空。开花弹内填装的碎铁片和钢珠,在爆炸的推力下,呈放射状横扫四周。方圆十丈之内,无论是身披重甲的怯薛军,还是轻装上阵的游骑,统统被炸成碎片。

强壮的战马被气浪掀翻,骑士的躯体被钢珠打成筛子。一团团腥红的血雾在黑色的骑兵浪潮中接连绽放,硬生生在密集的冲锋阵型中啃出了三十个巨大的空白区域。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爆炸的余音。

阵地构筑完毕。三千把燧发枪的刺刀在阵前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丛林,三十门红衣大炮在硝烟中退回炮位,炮手们已经开始进行第二轮的装填。

陆远立于阵中,单手按刀。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些在爆炸中陷入混乱与绝望的北元骑兵,目光森寒。他知道,属于游牧民族的冷兵器时代,在这一刻,已经被大明的工业机器彻底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