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号库房内火光摇曳,硝烟味呛人。五十把燧发枪枪口平举,将五名草原探子牢牢围在中央,退路全封。
巴图浑身僵硬,余光扫过那些没有火绳、形制怪异的火器,心里直犯怵。但他毕竟是北元精锐,绝境之下狠狠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右手骤然探向腰间喂毒短刃,准备拼死一搏。
“拿下!”
陆远站在包铜大门前,眼皮都没抬。
巴图的手指刚触到刀柄,两名神机卫力士已悍然扑上。沉重的精钢枪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巴图的后背与膝弯。只听骨骼断裂的脆响,巴图惨叫一声,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几名锦衣卫缇骑快步上前,精钢锁骨链毫不留情地穿透巴图的琵琶骨。剧痛让巴图疼得变了脸色,冷汗直冒。其余四名死士也被锦衣卫牢牢按住,手脚关节尽数卸脱,连咬舌的机会都没留。
陆远双手负后,踩着军靴走到巴图面前。他俯视着痛得浑身抽搐的北元探子,抬起右脚,用靴尖挑起巴图满是泥污的下巴。
“想拔刀?”陆远面无表情,“在本官的火枪阵面前,别说是你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耗子,就是你们北元的大汗亲至,也得被轰成一滩烂泥。草原上的狼,到了大明,就得乖乖盘着当死狗。”
巴图恶狠狠地瞪着陆远,嘴里吐着血沫,用蹩脚的汉话嘶吼:“你……大明的狗官!要杀便杀!大汗的铁骑迟早会踏平你们的京城!”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陆远嗤笑一声,收回脚,转身看向毛骧,“毛指挥使,这几块料就交给你了。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给他们画的布防图,是谁放他们进的京城。少一个字,本官拿你是问。”
毛骧拱手抱拳:“陆大人放心,进了诏狱的门,哪怕是块石头,卑职也能让他开口说话!”
半个时辰后,应天府诏狱。
这处地下刑狱常年不见天日,满是血腥与霉变的气味。水滴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壁滴落在地,发出渗人的声响。
刑房正中,巴图被呈大字型绑在刑架上。上衣被剥去,琵琶骨上的铁链随着挣扎在血肉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毛骧脱去飞鱼服,换上一件沾着暗红血迹的皮围裙。他走到炭盆前,抽出一把烧红的烙铁,又走到刑具架旁,指尖依次划过那些刑具——带倒刺的铁刷、剥皮刀、拔指甲的铁钳。
“巴图兄弟,咱们大明的诏狱,有七十二道大餐。”毛骧捏着一把剥皮刀,在巴图眼前晃了晃,“不知道你能扛到第几道?”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刑房内惨叫连连。
毛骧没有急于逼问,而是先用铁刷子刷开巴图胸前的皮肉,露出肋骨,随后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皮肉烤焦的滋滋声伴随着嚎叫在地下回荡。当巴图痛得即将昏死时,一桶掺了粗盐的冰水当头浇下,强行将他激醒。
这等折磨彻底击溃了巴图的硬骨头。当毛骧拿起剥皮刀,准备从他天灵盖划下第一刀时,巴图终于撑不住了。
“我说……我全说!给我个痛快!”巴图嘶哑着嗓子,眼泪鼻涕混着鲜血往下流。
毛骧停下动作,拿过供状与毛笔,盯着他问:“接头人是谁?”
巴图大口喘着粗气,最终吐出了一个人名:“是……兵部右侍郎,方孝廉。他收了我们三万两黄金,给了布防图,还安排了杂役接应……”
刑房外,一处干燥的隔间内。
陆远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热茶,听着招供声,神色不变。毛骧拿着按满血手印的供词快步走入,双手竟有些微颤。
牵扯到正三品的兵部右侍郎,此人更是左都御史齐泰的得意门生、文官集团的核心。这桩通敌卖国的大案一旦掀开,朝堂必将震动。
陆远放下茶杯,接过带血的供词。他扫过“方孝廉”三个字,非但不怒,反而大笑出声。
“好!好得很!”陆远站起身,弹了弹供词,“正愁没刀子杀猪,齐泰这老王八蛋就把徒弟的脑袋送上门了。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为了打压本官的军工大计,竟然连国家机密都能卖!这刀把子既然递到了本官手里,不把他们连根拔起,本官陆字倒过来写!”
陆远将供状折起塞入怀中,大步走出诏狱。
夜风冷冽。陆远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长街的宁静。所过之处,巡夜更夫与城门守卫见到那面御赐金牌,皆慌忙避让。
深夜的紫禁城,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朱元璋披着常服坐在御案前,正皱眉批阅奏折。江南商战虽有陆远应对,但北疆军需、各地灾情,依然让这位老皇帝颇费心神。
大内总管王景宏端着参汤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惊慌的阻拦。
“陆大人!陛下正在理政,您不能硬闯啊!”
“滚开!”
伴着一声厉喝,御书房的殿门被一把推开。陆远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跨入殿内。他没理会王景宏的目光,径直走到御案前,掏出那份带血的供词,“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陛下,臣来交差了。北元探子已全数落网,这是口供。”陆远声音干脆。
朱元璋抬起头,本有些不悦,但目光扫过陆远的神情和桌上的血书,立刻察觉到事态严重。
老朱放下朱笔,抓起供词扫了两眼。
只看了几行,朱元璋捏着纸张的手指便攥紧了。他眼中骤然腾起怒火,额头青筋暴凸。
“方孝廉……兵部右侍郎……”老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突然,朱元璋霍然站起身,一把将御案上的端砚扫落在地。墨汁四溅,染黑了地毯。
“直娘贼!王八羔子!”朱元璋在御书房内愤怒咆哮,“咱给他们高官厚禄,给他们穿蟒袍戴乌纱!他们就是这么回报咱的?!为了跟陆远斗,为了保住他们士绅的钱袋子,连大明的军机图纸都敢卖给鞑子!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咱要活劈了他们!碎尸万段!”
陆远站在原地,面对暴怒的帝王,知道事情成了。方孝廉死定了,齐泰的半条命,也已经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