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柳如烟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彤彤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划开屏幕，一连串消息炸弹一样炸出来。
“烟烟！！贴吧！！又泼了！！今天第三桶！！”
“不是直接泼的！！那人打电话说周彪有快递到了让他下楼！！他下来之后躲在门后面兜头就是一桶！！哈哈哈哈哈哈贴吧已经疯了！！！”
后面跟了七八个拍桌狂笑的表情包。
柳如烟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顾不上捋头发，飞快地点开贴吧。
首页第一屏全是屎彪相关。最新帖子标题写着：【第三日！快递骗下楼！神秘泼屎客战术升级！】
配图是周彪站在宿舍楼下，满头满身黄褐色污渍，表情已经不是崩溃，是麻木。
最热回帖第一条：“每天一桶，战术进化！！正面泼、侧面泼、骗下楼泼，建议写进校史馆。”点赞破三千。
“老公老公你快看！”柳如烟笑得整个人倒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这人怎么想出来的！骗说有快递！哈哈哈哈！！”
林辰被她闹醒了，靠在床头看她笑得满床打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柳如烟笑够了，趴在林辰胸口上继续刷贴吧。刷着刷着，她手指突然停住了。
贴吧首页刚冒出一条新帖，标题是：【我是宝马哥前女友，我有话要说。关于泼屎事件的真相。】发帖人Id是一串刚注册的乱码。
柳如烟皱着眉往下翻。
第一段：我知道你们都好奇泼屎的人是谁。没错，就是你们喊的宝马哥，黄棋。他为什么要泼周彪？
因为我。
我是他前女友，我叫秋秋。
我和黄棋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控制我，不让我跟别的男生说话，不让我穿短裙，不让我九点以后回消息。自己却经常夜不归宿。
第二段：我受不了了，提出分手。他就开始纠缠我，堵我宿舍楼下、打威胁电话。
周彪是我学长，挺身而出劝他放手，他就记恨上了。其实我跟周彪只是普通朋友。
第三段：所以他就找人泼周彪。
每天一桶，连着三天。这就是你们喊的“男神”。
最后一段：你们每喊一声男神，就是在给一个欺凌者鼓掌。
帖子最下面贴了一张照片，彤彤的。
从某个群聊里截的合影，彤彤的脸被红圈圈出来，旁边打了一行字：“宝马哥出轨对象。”
底下的回帖已经开始发酵了：“卧槽反转？”
“所以屎彪是英雄？”
“照片里那个女生我知道，新传的彤彤，确实坐过宝马哥的车。”
“渣男配小三，屎彪太惨了。”
柳如烟脸色变了，把手机递给林辰：“你看这个。”
林辰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完。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沉了一下。他没有先打电话给黄棋，而是继续往下翻回帖。
帖子发了大概十几分钟，回复已经破百，越来越多的Id涌进来吃瓜，有人开始扒彤彤的高考分数，有人贴彤彤军训时的照片。事情在发酵，每过一分钟就多几十条跟帖。
他把手机还给柳如烟，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黄棋的号码。
黄棋秒接：“辰哥！早啊！有事吗？”
“贴吧上有个帖子，你看看。”
“什么帖子？”黄棋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翻手机的声音。
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嘻嘻哈哈的调子，“秋秋发的？”
“嗯。她说泼屎是你干的，周彪是见义勇为，彤彤是你出轨对象。还贴了彤彤的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是那种暴风雨之前压着气的沉默。
林辰没有等他开口。他用一种很平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车里有没有行车记录仪。”
黄棋愣了一下。
“有。我车一直都开着，那天晚上的视频全存了。”
“周彪放的那段开房视频，行车记录仪录到声音没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黄棋的声音变了，从压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一下子被点通了任督二脉。
“录到了。每一句都录进去了。秋秋说的那句‘你比我男朋友厉害多了’，周彪说的那句‘她在我面前什么花样都会’，全在。”
林辰说：“视频先别发。”
“为什么？”黄棋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但没有急躁。他信林辰。
“秋秋的帖子里贴了彤彤的照片，圈出来说是出轨对象。回帖里有人在扒彤彤的个人信息。这已经构成侮辱诽谤了。”
林辰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让彤彤去派出所报案，固定证据。等拿到报警回执之后，你再放视频。”
黄棋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稳得不像他自己：“好。辰哥你说等多久，我就等多久。但发的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
“嗯。”林辰挂了电话。
柳如烟已经拨通了彤彤的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那头先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彤彤，你看到贴吧了？”
“看到了。”彤彤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没哭。
“烟烟，那个照片拍得好丑。我那天没洗头。她还圈了个红圈，跟通缉令似的。能不能让她换一张好看点的？”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声音却带着笑：“笨蛋。你在宿舍等着，我和林辰过去接你。我们去派出所。”
挂了电话，柳如烟翻身下床，光脚冲进衣帽间。
三分钟刷完牙洗完脸换好衣服，一件鹅黄色针织开衫配白色九分裤，高马尾扎得利落。
她站在玄关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林辰走过来，转过身踮脚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老公，我们要去宿舍找彤彤，我要带彤彤去派出所报警，她太欺负人了。”
林辰伸手把她后领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走吧，开你的车去。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