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棋张了张嘴，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小看着老爸干工程，甲方砍价是常态，能拖款就拖款，能挑刺就挑刺。
这是头一次有人跟他说“价格按市场价走，不用压”，而且还是个十八岁的人。
“辰哥。”他端起茶杯，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谢了。”
林辰端起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白瓷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吃完饭，一行人从餐厅出来。巷子里路灯亮了一排，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柳如烟看了看晴晴她们几个，正要开口，黄棋已经把车钥匙掏出来了。
“嫂子你们回家就行，我顺路，把她们几个捎回去。一脚油门的事。”
柳如烟看了林辰一眼，林辰微微点了个头。
“行，那麻烦你了宝马哥。”
四个女生挤进宝马三系。小娟坐副驾，晴晴肖怡彤彤挤后排。
彤彤上车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车顶，嘟囔了一句“这后排比帕拉梅拉小好多”。
黄棋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我这车才三十万！能跟你闺蜜那台比吗！”
柳如烟笑着上了帕拉梅拉，降下车窗冲林辰挥挥手，冰莓色的车身先一步驶出巷子。林辰按了一下宾利的车钥匙，也上了车。
柳如烟回到家就把高跟鞋踢在玄关，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沙发前面，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靠垫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今天站了一整天。”
她把脚往林辰腿上一搭，脚趾微微蜷了蜷，在他腿上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她今天穿的是肉色丝袜，薄得几乎透明，裹着她细直的脚踝和小腿，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她脚心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柳如烟“嘶”了一声，脚趾猛地蜷起来，想往回缩，但林辰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脚踝，没让她缩回去。
“酸。”她嘟起嘴瞪他。
林辰没松手，拇指继续在她脚心慢慢按着，力道刚刚好，酸中带麻。
柳如烟咬着下唇忍了几秒，终于没忍住，从嗓子里溢出一声轻轻的哼声。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鼻音。
“按一下就不酸了。”林辰说。
“你以前给我按脚的时候还会说‘你的脚很好看’。”
柳如烟把另一只脚也搭上来，两只脚丫并排搁在他腿上，歪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只会说‘一股咸鱼味’。”
“哪有说，你冤枉我！”
“我不管。”她撑着沙发垫坐起来，把脸凑到他面前，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鼻尖，“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你得补偿。”
“怎么补偿。”
柳如烟眨了眨眼，把两只脚在他腿上轻轻蹭了蹭，丝袜摩擦他西裤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又轻又哑。
“林总，你今天在嘉宾席上坐了两个小时，我在经管学院方阵看了你两个小时”。
“你知不知道你坐在钱院长和蔡院长中间的时候，侧脸有多好看？”
林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柳如烟退开一点距离，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他腿上的脚，脚趾在丝袜里轻轻蜷了一下。
“丝袜是新买的。”她抬起眼睛看他，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软得像一团，“你说好看吗？”
“好看。”
“那是丝袜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好看。”
“这还差不多。”柳如烟满意地笑了，把脚从他手里抽回来，正要换个姿势窝进他怀里，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彤彤的名字。
她伸手拿起手机接听，另一只手还搭在林辰的手心里。
“喂？彤彤～”
“烟烟！出大事了！！”
柳如烟皱了下眉，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慢点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彤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开了三倍速。
中间还夹着小娟在旁边喊“让我说让我说”的背景音和晴晴不停地“天哪天哪天哪”的碎碎念。
“我们刚刚坐宝马哥的车回学校！车都到宿舍楼下了，我们正准备开车门下去，他突然把车门锁了！四个门全锁了！”
“表情特别严肃，说‘等一下，先别下去’。晴晴吓死了，还以为他要干嘛。”
“然后他就盯着后视镜，一动不动。我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旁边那条路上有一男一女手牵着手在散步。女的是秋秋，我听宝马哥是这样喊的。一个扎着丸子头女生。男的我们不认识。”
柳如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黄棋在车里坐了很久，起码有两分钟，一句话没说。然后他说了句‘你们在车上等我’。”
“就自己下车了。他把车门锁上了，我们出不去，只能趴在车窗上看。”
“他走过去的时候特别安静，走到秋秋面前站住，就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今晚有日语辅修课吗？’”
秋秋的脸在路灯下白了一瞬。
那个男的没有慌，也没有松开秋秋的手。他反而把两个人牵着的手抬起来，十指紧扣，亮给黄棋看。
“你就是她说的那个开宝马的？”
男的上下打量了黄棋一眼，嘴角挂着笑，“我是周彪，秋秋的同专业学长。她跟我提过你，说你人挺仗义的，就是不太懂事。”
黄棋没看他，盯着秋秋：“什么时候开始的？”
秋秋张了张嘴，周彪替她说了。
“军训第二天。哦对了，那天你还在操场上踢正步踢到脚起泡是吧？”
“秋秋跟我说了。她给你发了条消息说回老家看妈妈，其实在我那儿。”
黄棋的拳头在腿侧攥紧了。
周彪看到了他的拳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
“别急，你听我说完再动手也不迟。秋秋这个人吧，挺可爱的。”
“你给她买的coach包、你给她充的饭卡、你给她交的话费，说实话我挺感谢你的，替我省了不少钱。但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