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挑女生站在“杰出校友”展板前面。
黑长直瀑布一样垂到腰际，白色短袖衬衫，深蓝百褶裙，小腿又直又白，脚上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
她拿着解说器，正给金融学院的新生讲第一展厅的陈列，声音温温柔柔的，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柳如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这个学姐跟宋知渔完全不一样。
宋知渔是那种穿着西装坐在百亿资金面前不动声色的清冷。
这个是站在校史馆射灯下温温柔柔讲着百年校史的清冷。一个让人敬畏，一个让人想亲近。
女人的直觉很奇怪。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光看一个人站着的姿态、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抬手整理耳麦时手指的弯度，就能判断出这人对自己有没有威胁。
这个解说员学姐，有。
肖怡站在柳如烟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里面看了一眼。
“你在看那个解说员？”
“嗯。”
“允棠儿，大三外语学院日语系，校史馆金牌解说员。”
肖怡用她一贯淡淡的语气说，“上学期话剧社在逸夫剧院演《雷雨》，她演四凤，谢幕的时候台下掌声响了两分钟。贴吧上有人评过‘魔大最想娶回家的女生’，她排第二。”
“排第一呢？”
“一个毕业去剑桥的学姐，去年走了。所以现在她算第一。”
肖怡顿了一下，“不过那帖子是在你拿校花断层第一之后被吧主删的，说两个帖子放一起容易引战。”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继续看着校史馆里的允棠儿。
与此同时，校史馆大厅。
允棠儿正在给金融一班讲第一展厅。脸上挂着标准的解说员微笑，声音温温柔柔，每个手势都恰到好处。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往队伍里扫。
金融一班。她在贴吧上翻了几十页，把这个班的信息全记住了。林辰的班级。
可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没看到那个肩膀很宽的男生。没看到那个穿深灰衬衫、走路不疾不徐、身边总是跟着不同女生的男生。
参观到第二展厅，各班辅导员开始核人数。
允棠儿趁队伍停留的间隙，走到金融一班辅导员罗老师旁边，微微欠身。
“罗老师，你们班人数到齐了吗？”
罗老师推了推细框眼镜，翻了翻花名册：“有一个同学申请免训，今天参观也没来。林辰，你应该听说过吧？星辰资本的创始人，咱们学校今年的风云人物。”
允棠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的，谢谢罗老师。”她微微点头，嘴角微笑纹丝不动，转身继续讲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节奏还是那么稳。
但她的手指，攥解说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三分。
准备了这么多天，特意换了班，专门挑了金融学院的场次，连过渡词都重新写了一遍，想在讲到“杰出校友”展板时自然地提一句“我们学校最近出了一位很优秀的学弟”。
她甚至把说这句话时要看的方位都在脑子里排练过。
结果他没来。
允棠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什么好失落的，人家本来免训，不来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转身面对下一批新生时，脸上依然是那个温温柔柔的金牌解说员。
但这一切，被后面的柳如烟看见了。
经管学院紧跟在金融学院后面入场，柳如烟正好站在能看见解说员的侧后方。
不是故意偷看，只是刚好在那个角度，刚好在那个距离，刚好看到允棠儿听完罗老师的话之后手指扣紧的那一下。
就一下。比蝴蝶扇翅膀还短。
但柳如烟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挽住旁边肖怡的手臂，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路过宋知渔那张挂在“杰出校友”展板上的照片时，还停下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打算等下发到群里给学姐看。
中午十二点，堕落街。
柳如烟和402三个女生找了家川菜馆坐下，小娟点了一桌子菜，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干煸四季豆，摆了满满一桌。
晴晴夹了块辣子鸡，辣得直吸气，端起冰水猛灌：“烟烟，平时辰哥带你吃什么？天天大餐吗？”
“哪有天天大餐。”柳如烟笑着夹了块水煮鱼。
“中午一般就是楼下茶餐厅，或者跟学姐一起点外卖。有空的时候他会下厨，他做菜比我强一百倍。”
“他还会做饭？！”小娟眼睛瞪得溜圆，“百亿大佬亲自下厨？”
“他以前在老家中餐馆掌过勺，糖醋排骨是招牌菜，真的绝了。下次你们来家里吃饭，让他给你们做。”
“你家？翠湖澜庭？”
“嗯。”
小娟猛拍桌子：“我要去！我要去180平的豪宅吃百亿大佬亲手做的糖醋排骨！”
“你小声点。”肖怡夹了块麻婆豆腐，“周围都是同学。”
小娟缩了缩脖子，四周看了看，还好店里吵，没人注意。
吃完饭四个人慢慢晃回学校。路上晴晴挽着柳如烟的手，忽然问了一句：“烟烟，你觉得那个允棠儿怎么样？”
柳如烟侧头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贴吧上说她外语特别好，日语能同声传译，还会法语。而且她从来不参加贴吧那些乱七八糟的评选，特别低调。”
“挺好的。”柳如烟说。
晴晴等了半天就等来三个字，忍不住拍了她的手臂一下：“就这？”
柳如烟笑了笑，没再多说。
下午两点差十分，大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学院按班级分区，迷彩服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台上幕布还没拉开，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能把屋顶掀了。
柳如烟和402坐在经管学院方阵里。彤彤从新闻传播学院那边挤过来，差点把前排男生的帽子碰掉，老远就开始挥手。
“烟烟！！”
“你小声点！”柳如烟把她拉到旁边坐下。
“我激动啊！”彤彤压低声音，但表情管理完全失败。
“我刚才在礼堂后门看到辰哥和学姐了！他们被钱院长拉到嘉宾席去了！学姐今天超级好看！”
“我知道。”柳如烟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彤彤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没说实话，但柳如烟已经转过头去看舞台了。
几分钟前，礼堂后门。
宋知渔跟着林辰刚踏进后门通道，迎面撞上钱院长。
钱院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节目单正跟罗老师交代什么，一抬头看到林辰和宋知渔，脸上立刻堆满笑。
“林辰！知渔！你们怎么从后门进来了？”
林辰跟他握了握手：“来晚了，前面没座位。”
“什么没座位！来来来！”钱院长大手一挥，拉着两人就往嘉宾席走。
嘉宾席是礼堂第三排正中间，专留给校领导和特邀嘉宾。
方校长还没到，但蔡院长已经到了，正低头翻节目单。旁边空着四个座位，扶手上贴着“特邀嘉宾”的标签。
蔡院长抬头看到林辰，眼睛立刻亮了，站起来让位子，笑得满脸开花。
“林总来了！宋总也来了！这边坐这边坐！方校长刚才还问你们到了没！”
“答应的事，肯定来。”林辰说。
宋知渔跟蔡院长握了握手，在他旁边坐下，从托特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笔放在膝盖上。
林辰坐她左边，蔡院长坐林辰左边。钱院长紧挨着宋知渔坐下，刚坐稳就转头跟宋知渔聊起来。
“知渔啊，上次金融系那几个实习生的面试简历我让罗老师整理好了，回头发你邮箱。八个岗位报了四十多人，筛选率百分之二十，很抢手啊！”
蔡院长不甘示弱，隔着林辰探过头来对宋知渔说：“宋总！星云科技入驻的事校办我已经催了，明天钥匙到位！还有实验室名单，两个课题组的教授我都约好了，下周一下午直接来孵化室面谈！”
林辰坐在两个院长中间，左边蔡院长在抢资源，右边钱院长在汇报实习生，他面无表情看着台上幕布，坐得端端正正，像个被夹在两门大炮中间的炮台。
宋知渔在旁边翻着小本子，低声回了句“下周一可以”，又低下头继续记录。嘴唇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很快收住了。
礼堂灯光暗下来，舞台幕布缓缓拉开。四个学生主持人穿着正装从台侧走出来，两男两女，手里拿着话筒。
后排有个女生小声嘀咕了句“男主持好帅”，立刻被旁边同学嘘了一声。
文艺汇演开始了。
台下，经管学院方阵里，柳如烟远远望着嘉宾席上林辰的侧脸，和他旁边穿着烟灰色衬衫的宋知渔。
她偷偷掏出手机，调低屏幕亮度，给宋知渔发了条消息。
“学姐，你今天穿这件衬衫真好看。刚才我旁边好几个女生在讨论你，问嘉宾席上那个烟灰色衬衫的学姐是谁，比明星还好看。”
宋知渔感觉到手机震了，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屏幕轻轻转向林辰，让他看了一眼。
林辰看了一眼，然后往经管学院方阵的方向看去。
隔着几十排座位和一片迷彩服，他隐约看到了柳如烟的高马尾，和她正冲这边挥手的影子。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
台上，第一个节目大合唱，指挥手臂猛地一挥，上百人同时出声，像一阵闷雷滚过穹顶。
前排一个男生被震得一哆嗦，小声说了句“卧槽”，旁边人笑出了声。
文艺汇演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