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车开进柳如烟家小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辰把车停在楼下，给柳如烟发了条消息。等了不到两分钟，单元门的声控灯亮了。
柳如烟走出来，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手里拎着考试档案袋，左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白色表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玫瑰金色。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来一股香香的味道。（???）
“六点三十八，还早了两分钟。”
“怕你着急。”
“我不着急，我昨晚差点没睡着。”她把档案袋放在腿上，侧过头看着他。“走，去接彤彤。她家就在考场附近，顺路。”
林辰打了一把方向盘，拐出小区。
彤彤家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居民楼。车停在楼下，柳如烟打了个电话。
过了不到两分钟，单元门被推开，彤彤扎了个马尾，穿着宽大的t恤跑出来。她跑到车旁边，准备拉开副驾后面的车门。
然后愣住了。
“这车没有后门的？”
“双门的，你从副驾进去。”柳如烟已经把副驾座椅往前调了。
彤彤弯着腰钻进去，小心翼翼地跨过中控台，在后排坐好。座椅是真皮的，她坐下之后用手摸了一下，然后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腿上。
“这车得多少钱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500万吧。”柳如烟说。
彤彤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辰。林辰正在看左边的后视镜，侧脸没什么表情。
考场在城郊，一个半新不旧的驾考中心。车开进去的时候，候考区已经站了不少人。
宾利拐进停车位的时候，一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学员抬起头，烟从嘴里拿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银灰色的宾利欧陆Gt在晨光里折出一层薄薄的光。车门打开，驾驶座下来一个人男生。深灰色短袖，手腕上一块玫瑰金表壳的百达翡丽。
他没看任何人，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
柳如烟伸出一只脚。然后是左手，拎着考试档案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车门打开的瞬间被阳光打中，折出一小片玫瑰金色的碎光。她从车里站出来，头发扎着，露出一整张脸。
候考区安静了两秒。
柳如烟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回头看向车里。彤彤正从副驾座椅后面钻出来。站直之后拍了拍t恤，看了一眼周围的目光，往柳如烟身边靠了靠。
“那女的谁啊。”
“不知道，开宾利那个的女朋友吧。”
“她手上那块表，看见了没有。”
“什么表。”
“算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蹲在台阶上的学员把烟头踩灭了，没再点新的。
签到窗口排了三四个人。柳如烟站到最后面，前面一个正在签到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大概半秒。
签完字走开的时候，跟旁边等着的同伴凑到一起说了句什么。
柳如烟签完到，走回来站在林辰旁边。离他很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刚才那个人在看你。”彤彤小声说。
“看就看吧。”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喇叭里叫了一批考生的名字。柳如烟低头看了看档案袋上的编号。
“还没到我。”
她把档案袋抱在胸前，左手抬起来看了看表。
旁边候考的一个男生，从她抬手的那一刻就开始看。先看表，后看人，最后看了看林辰。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刷手机。
喇叭里叫到了柳如烟的编号。
她转头看着林辰。“到我了。”
“嗯。”
“你就在这儿等着，别走开。”
“不走。”
她往考试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站在原地，才继续往前走。
彤彤站在林辰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她抱着柳如烟的矿泉水瓶，看了一会儿，考试车慢慢驶出停车位。
“林辰。”
“嗯。怎么了”
“你知道烟烟平时跟我逛街的时候怎么说你吗。”
林辰看着考试车的方向。
“她说你话少，但是想的事情多。说你不会说好听的，但是会做事。”
彤彤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我说那不叫话少，那叫闷。她就急了，说你才闷，你全家都闷。”
林辰嘴角动了一下。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她这么护着一个人。”
考试车在场地里缓慢地行驶。靠边停车、侧方停车、直角转弯、曲线行驶。柳如烟的操作从远处看很稳，车身贴着路边石的时候，距离压得很近，但没有一次碰线。
曲线行驶出来之后，考试车开回起点。车门打开，柳如烟下车，朝候考区走过来。她走得不快，走到林辰面前的时候，把档案袋往他手里一塞。
“过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上车之前我就知道。”
柳如烟的眼睛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彤彤从旁边冒出来。“一把过！请客！”
“行。”柳如烟说，眼睛还看着林辰，“他请。”
午饭在一家商场里的烤鱼店。彤彤点菜的时候看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一份中份的。
柳如烟把菜单拿过来，加了两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林辰。林辰加了一个，合上菜单。
烤鱼端上来，三个人吃了一会儿。彤彤的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小美她们问下午去不去唱k，她们在糖果KtV开了个中包。”彤彤看着柳如烟，“去不去？”
柳如烟看了林辰一眼。
“我们就不去了。”她说，语气很自然，“林辰刚从魔都回来，我们还有事。”
彤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辰。“行吧。”她低头回消息，发出去之后抬头看着柳如烟。
“小美说想看看你的表。”
柳如烟把手伸过去。彤彤拍了一张，发到群里。
“她说她要存下来当壁纸。”
“随便。”
吃完饭，三人走出商场。彤彤说她自己去糖果KtV，不用送。走之前抱了一下柳如烟。
“考试过了，厉害。”
“你不是看见了嘛。”
“看见了才说的，没看见我说什么。”彤彤松开她，朝林辰挥了挥手，“林辰，下次请我吃更贵的。”
“行。”
彤彤背着帆布包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晚上记得回我消息！”
柳如烟摆了一下手。
回到车上，她没有急着系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林辰。
“考过了，而且是一把过。”
“看见了。”
她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你刚才在考场外面站着的样子，我在车里都看见了。”
林辰反手把她的手握住。
车开出停车位，汇入车流。
“你爸那辆卡罗拉，开了多少年了。”林辰忽然开口。
柳如烟侧过头。“十好几年了，怎么了。”
“出租车开得久太累了。我想给他换辆商务车，GL8那种，四五十万的。现在商务接待需求多，跑跑商务，钱多事少，人也清闲。”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两秒。
“四五十万。”
“嗯。”
“我爸开了一辈子出租车，你让他一下子开GL8。”
“他会开。”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开。”
“开了二十多年车的人，什么车都能开。”
柳如烟没说话。她看着前面的路，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地眨了眨，把那点亮光眨没了。
“那得你帮他去挑，我爸不懂新车。”
“行。”
晚上，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柳如烟趴在床上，下巴垫在枕头上，头发散在背后。百达翡丽还没摘，玫瑰金的表壳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
“林辰。”
“嗯。”
“你欠我的，今天还完了。”（○゜e＾○）
林辰靠在床头看着她。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过了一会儿，她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想去魔都。”
“我之前说过，开学之前想去魔都。”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一根一根地拨他的手指。
“主要是想去看看学校。宿舍什么样子，食堂好不好吃，从校门口走到经管学院要多久。总得提前踩个点。”
“嗯。”
林辰没接话，就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东西。
柳如烟继续拨他的手指。“踩完点之后，顺便去你公司看看。恒丰二期，三百二十平的那个。毕竟是你的公司，我去认个门，以后跟彤彤聊起来也有话说。”
林辰还是看着她。
柳如烟没看他，专心拨着他的手指。“再然后，你那个助理，宋知渔。她帮了挺多忙，又是注册公司又是谈租约的。我作为你女朋友，到了魔都，礼貌上总要请她吃个饭。不是专门去见她，是正好在公司参观完了，正好到了饭点，正好三个人。”
林辰嘴角那点东西明显了一点。
“这么多个正好。”
柳如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就是正好。”她把他的手指拢到一起，又松开。“而且你想，她帮你做事，肯定要了解你这个人。了解你，就得了解你身边的人。比如我。嗯，就是这样的。”
“嗯。”
“所以我这趟去，说起来也算是帮你稳定团队。”她把他的手合上，终于抬头看他。
林辰看着她。目光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点亮的东西，像在看一只猫在桌子上推杯子，明知道杯子要掉，就是不拦。
柳如烟跟他对视了两秒，先把目光移开了。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反正我要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