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芯烧到尽头，啪地炸了个火星，我眼皮都没抬。地图还摊在案上，北境全线的驿站像一串歪歪扭扭的豆子，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亲卫刚报过时辰——丑正，离天亮还有两刻。
“第三队到了吗？”我问。
“回统领，三支轻骑已潜行至敌后三十里，按您说的，贴着沼泽边缘走的，没惊动哨卡。”
我嗯了声，手指敲了敲沙盘上那个临时粮仓的位置。这地方是抄了俘虏的草图才找到的，建得隐蔽，但架不住我知道它存在。前世这群人靠这仓库撑了半个月，最后还是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断了补给，被迫撤退。现在嘛，我不打算让他们等到“莫名其妙”。
“火油包都带齐了？”
“每人背了两袋，外头裹了油布防潮。”
“好。”我站起身，披风一甩，“记住，不杀人，不硬碰，只烧外围干草堆。点完就撤，路线按错时出击表来，别扎堆。”
亲卫领命下去，帐子里又安静了。外头风刮得紧，旗杆晃得像要折，但我脑子里清楚得很——这一把火不是为了烧多少粮食，是为了让敌人自己怀疑自己。
黎明前最冷那会儿，火起了。
据斥候回报，敌军粮仓外围突然爆燃，火势连着引了旁边一堆柴薪，浓烟冲天。但他们没立刻派兵救火，反而先封锁了四周，防着有人趁乱突袭。等确认“无我军踪迹”后，才调人去扑。可火油混着干草烧起来哪是那么好灭的，等他们把火压住，仓库门口那一片早就焦黑一片，几辆运粮车轮子都化了。
更妙的是，他们真信了是自燃。毕竟天气干燥，又没人看见黑影蹿动、箭矢点火那一套老戏码。一个将领还在营帐里骂：“倒霉催的，赶这鬼天气出事。”
笑死，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这把火只是开胃菜。从那天起，我的人开始轮班上场，打得跟打游击似的，但比游击还散。今天东线水渠被人挖了口子，明天西面传令用的马少了一匹——腿被割了，还能喘气，就是跑不动。后天更绝，敌军备用箭垛半夜起火，烧得干净利落，连灰都被风刮没了。
他们开始慌了。
巡逻加了双岗，夜里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班，结果士兵一个个眼窝发青，走路打飘。有次我方小队在南坡虚晃一枪，放了两箭就跑，他们居然把秘密武器拉出来扫射了一通，轰得山石乱飞，人影却半个没打着。
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逼我正面交战。可惜啊，你们那宝贝疙瘩每天早上得暖机半个时辰，中午太阳一晒还得停机散热，我偏偏专挑午时前后动手。你们机器热得冒烟，我人早就蹽没影了。
三天前他们还想改道强攻，试探着往西线压了五百人。我直接下令暂停所有袭击，全军隐匿。那五百人走了二十里，没遇伏，没骚扰，连个脚印都没见着。带队将领疑神疑鬼，最后原路退回，说是“恐中埋伏”。
哈，中什么伏？中的是心理战。
今早最新战报送来，我坐在帐中一条条看。七天，敌军粮草消耗涨了三成，医药包发放翻倍，光是因疲劳昏厥送医的就有四十多个。他们主力还在原地杵着，但已经开始缩防线。两个次要据点昨夜悄悄撤了兵，连装备都没来得及全搬走。
我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那处补给中断的节点。手指停在这儿没动。
“传令下去，接下来三日，全军休整，只留侦察队盯梢。”我说，“把《敌军行动规律推演表》再核一遍，尤其是他们换防时间和燃料补给周期。”
亲卫点头要走，我又叫住他：“等等。今晚加派一组暗哨，埋在他们必经的干道两侧。不用动手，只记人数、看状态。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开始松懈了。”
他应声退下。我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这场仗打到现在，没人死守城门，没人擂鼓冲锋，但我们已经赢了一半。
敌人以为先进武器能碾压一切，可他们忘了，再厉害的铁疙瘩也得吃饭、睡觉、喘气。而我现在做的事，就是让他们吃不安稳，睡不成觉，连喘口气都得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割他们喉咙。
帐外传来脚步声，新的战报又到了。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页的一瞬，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为谁娶谁嫁的事烦心，跪在祠堂里求祖宗保佑联姻顺利。
现在倒好，我不拜祖宗，只看地图。
谁说我非得靠男人上位？
我捏紧战报，抬眼看向沙盘。
黑旗依旧插着，可它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