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那股子火药味还没散,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新贵c那一套说辞放完,自以为稳了,可他不知道,他每念一个字,都是在给我递刀。
我早把他的路数摸透了。前世他靠伪造账目扳倒户部老臣,最后自己也栽在这上面——人一得势就飘,一飘就露馅。这回他敢拿“商会记录”当证据,我就敢让他死在这四个字上。
我往前走了两步,靴底敲在金砖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静了。皇帝没说话,群臣也没敢接话茬,全都盯着我看。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慌,等我辩,最好当场跳脚,让他们坐实“跋扈”的名头。
可惜,姐不按剧本走。
“陛下。”我开口,声儿平得跟喝凉水似的,“臣有几样东西,想请诸位大人过目。”
我没看新贵c,直接从袖中抽出第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这是三州交界处‘惠民药坊’的设立批文,巡检司盖印、户部备案,流程齐全,无一缺失。所谓‘私设商贾’,不知是从哪本律法里翻出来的罪名?”
内侍接过递上去,皇帝翻开扫了一眼,眉梢微动。
我继续:“第二份,是当地商会出具的交易公证,每一笔进出都有第三方签押,百姓购药价格列得明明白白。若有‘扰乱民生’之嫌,还请指出,究竟是哪家百姓因药价太低活不下去了?”
底下有人轻咳了一声,像是憋笑又不敢真笑出来。
我这才转头看向新贵c,语气还是淡淡的:“第三份,是新政施行前后物价对比册。米价降两成,川贝降价四成六,黄芪便宜了三成二。您说‘怨声载道’,那我问一句——是百姓在怨,还是某些人手里的黑账在嚎?”
他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我知道他在等我收尾,可我不急。
“不过……”我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另一叠纸,“比起这些合规文书,臣更关心的是——有人竟敢在陛下面前,公然伪造朝廷公文。”
全场一静。
我把那份所谓的“商会账目”拍在案几上,指着第三页:“您呈上的这份材料,墨迹深浅不一,纸张纤维粗细不同,明显是拼接而成。再看编号——原档存于户部档案库,尾数为‘七’,而您这份,尾数却是‘九’。”
我抬眼看他:“同一笔记录,交易时间被人为提前七日,将正常采买伪造成灾期囤积。敢问大人,这种改法,是您手下人干的,还是您书房里的砚台自己长腿跑去印的?”
他猛地抬头:“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冷笑,“那咱们就验一验。户部档案房有您去年借阅的登记,用的是同一批竹纸,墨汁也是御赐松烟。要不要现在派人去您府上,取一份您近日写的便条,比对一下纸纹和落墨渗透度?”
他整个人僵住,额角那层细汗又冒出来了,这回不是演的。
皇帝已经让人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好,亲自凑近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去年查户部亏空,有人换文书被扒了皮。今年又是谁,胆子这么大,在朕眼皮底下玩这套把戏?”
新贵c扑通跪下,声音发抖:“陛下明鉴!此事必是属下疏忽所致,绝非臣有意欺瞒……”
“疏忽?”皇帝猛地拍案,“整页替换叫疏忽?编号都能抄错两个数?你是当朕瞎,还是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
没人敢吭声。
“欺君罔上,伪造公文,罪不容赦!”皇帝声音冷得像冰,“即日起,削去你礼部侍郎职衔,贬为编修,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入殿!”
话音落,内侍立刻上前,伸手——
咔哒一声,摘走了他腰间的玉牌。
那玩意儿以前挂在他身上,走路都带风。现在没了,只剩个空鞘晃荡着,像个笑话。
他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糊墙的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那几个跟着附议的大臣,这会儿全低头盯着鞋尖,生怕眼神对上我,被拉进下一波清算名单。
我没再多看一眼。
证据收回袖中,转身退回原位,动作利落,连衣角都没多摆一下。赢了就是赢了,不用跳起来喊“耶”,也不用冷笑三声装深沉。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
殿外风吹进来,卷着点尘灰打了个旋,落在新贵c跪过的地方。他被人扶着往外走,脚步虚浮,背影佝偻得不像个官员,倒像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我站着没动,听着那串脚步声远去,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这局棋,你连棋子都没摆对位置,就想将我的军?
门都没了。
殿内重归寂静,几位大臣偷偷瞄我,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怕,是忌惮。
挺好。
权谋场上,不怕人恨你,就怕人觉得你能被拿捏。
现在他们知道了:
沈清辞不吵不闹,不出格不犯律,但她手里有证据,有逻辑,有让你闭嘴的本事。
这才是最吓人的。
皇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够了。
我不需要他说“爱卿辛苦”,也不指望他赐座赐茶。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夸奖,而是——
下次谁想动我之前,先掂量清楚,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扛得住反杀。
朝会散了。
我走出大殿,阳光刺眼,照得金瓦直晃。
抬手挡了下光,指尖碰到了鬓边一根松掉的簪子。
随手按回去,没管它歪不歪。
事情办完,人还在,路还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