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跟打雷似的。
我知道,这下真要收网了。
刚才那场自辩,证据甩得够狠,话也说得够明白,满朝文武都听清了——不是我沈清辞怕事,是他们几个瞎了眼往枪口上撞。可事情没到皇帝亲口定性那一步,总还有人抱侥幸,觉得风闻言事四个字能当免死金牌。
现在,这张牌要被撕了。
皇帝翻开记录官刚呈上的《朝议实录》,目光扫过那三个人,嗓音不高,却压得整个金殿鸦雀无声:“尔等弹劾沈卿,可有半分属实?”
没人吭声。
三个新贵站在右侧,头垂得比丧礼还低,手里的笏板攥出了一层汗。其中一个还想挣扎,膝盖一软,“咚”地跪下,声音发颤:“臣……只是听闻……并未深究,按例可风闻奏事……”
“放屁。”皇帝把笔一摔,墨汁溅在黄绫上,像坨脏东西,“风闻不是胡说!你听说谁家孩子偷鸡,就能去县衙告状?听说谁家媳妇通奸,就能绑人游街?你们仨昨夜在悦来驿密会,登记簿上有名有姓,连守门兵丁都画押作证。烧了一半的密信就敢说是‘听闻’?朕要是信这套,明天御史台可以集体改行写话本了。”
大殿里有人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直抖。
内侍立刻捧着那份残页和登记簿上前,当众宣读。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连“借女官之名立威”那句都没跳过。底下那些原本观望的、骑墙的、等着看笑话的,脸色全变了。
这不是弹劾,是设局。
而且设得明明白白,连台词都写好了。
更狠的是,他们挑的人是我。
一个手里有复核司实权、脑子清楚、证据齐全、还他妈早有准备的女人。这不是踩人上位,是拿自己脑袋往铡刀上递。
皇帝冷着脸,盯着那三个跪着的:“你们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朕暂且不问。但今日之事,若不开刀,以后朝堂就成了泼粪场——谁想往上爬,先编个故事往对手头上扣?沈清辞若非持身守正,早被你们活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吓人:“她要是冤死了,下一个是谁?你们中间,还是你们背后的人?”
没人敢接话。
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这时,殿外匆匆进来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份折子,递给内侍,转呈御前。皇帝扫了一眼,冷笑出声:“呵,还有人替你们求情?”
他展开折子,念都不念,直接扔阶下:“三品旧臣之后?功勋子弟?初犯无知?朕要是今天宽你们一次,明天就有十个新人学样,后天就有百人构陷忠良。规矩要是能靠‘求情’改,那干脆别立律法了,每天开个哭诉大会得了。”
折子掉在地上,沾了灰。
再没人动。
皇帝抬手,禁军立刻上前,铁靴踏地,一声声像踩在人心上。主谋那个直接瘫了,被人架着往外拖,袍角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去,一路磕头,喊着“陛下开恩”,声音都劈了。
没人拦。
没人说话。
连平日最爱打圆场的几位老油条,今天也都闭着眼装睡。这事儿太脏,沾了就洗不干净。
直到人被带出殿门,其中一个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赢了……可这朝堂,从来不是证据说了算。”
我听见了。
但我没看他。
我只是低头整了整袖口,退后半步,重新归入左侧班列深处。位置还是第三排,但不再显眼。胜负已分,我不需要站在光里。
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点晨露的湿气。
远处有只麻雀落在屋檐上,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