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时,陈枫下榻的酒店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陈sir,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技术部门正在加急处理,但出入境和医疗记录涉及多个系统,最快也要一两个小时才能有初步结果。”她汇报道。
陈枫点了点头:“坐吧,别急。”
霍佳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陈枫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所吸引。
“这是……”
“秦青和江华近一年来所有的通讯记录,包括通话、短信和所有社交软件的聊天。”陈枫将电脑转向她,“我已经让技术部门的人导出来了。”
霍佳欣立刻凑了过去,她从头开始,逐条逐条地仔细阅读。
大部分的聊天内容,都和她之前在秦青手机上看到的差不多。
霍佳欣反复翻看了几遍,除了那些重复的关心,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
“陈sir,这些记录……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你再仔细看看时间。”
时间?
白天,通话和信息交错,一切正常。
晚上,九点,通话。
晚上,九点半,通话。
从晚上十点开始。
【老公,睡了吗?】
【时间不早了,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千万别忘了,这对你很重要。】
“为什么……为什么十点以后,她只发信息,不打电话了?”
“她怕吵醒江华?不对!如果是怕吵醒,更不应该反复发信息!她是……怕被别人听到!”
这个“别人”,在深夜的卧室里,除了江华,还能有谁?
唯一的解释是,秦青询问的内容,不能被江华本人用“听”的方式接收到!
陈枫关掉了聊天记录,调出了另一张图片。
那是江华一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江华和秦青中间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你看这个孩子,江洋洋。”
“你觉得,他长得像谁?”
霍佳欣愣住了,她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小男孩。
江华是典型的剑眉星目。秦青则是标准的鹅蛋脸。
可照片里的江洋洋,却是单眼皮,脸型偏圆,五官组合在一起虽然很可爱,但无论是拆开还是合在一起看,都找不到太多与江华或秦青相似的特征。
“这……基因这种事,有时候挺玄学的吧?可能孩子像隔辈的亲人?”霍佳欣迟疑着说。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但放在这个案子里。
“我让保姆去打听了一下,江洋洋,患有慢性肾衰竭,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尿毒症。”
“什么?”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江华和秦青从未透露过半分。
“病情已经到了必须进行肾移植的地步。”
“最佳的肾源,就是他的直系亲属。你觉得,作为父亲的江华,会不会去做配型检测?”
肾脏移植手术,需要进行严格的hLA配型检测,而这个检测,在某种程度上,比亲子鉴定还要精确!
“我的推测是,江华在不久前,很可能因为要给儿子做肾移植配型,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意外发现了江洋洋并非自己亲生的事实。”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像江华这样活在聚光灯下,极度注重完美形象的男人,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还替别人养了五六年的儿子,他会怎么想?”
“他经营了多年的完美家庭、完美丈夫、完美父亲的人设。他感受到的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羞辱。”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
“他要报复,他要秦青死,还要让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男人身败名裂,一辈子活在杀人犯的阴影里。”
“我……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回警署!”
“我亲自去盯着技术部门,我要把他的就医记录、购药记录、出入境记录,还有那根头发的dNA比对结果,全部给我挖出来!”
“陈sir!找到了!”
“我让他们把近三个月所有航班记录、私人飞机记录全都调了出来,逐一比对!”
“你猜怎么着?”
“三月二十九号!就在秦青遇害的前一天!”
“飞机上的人,是江华。”
电话那头的霍佳欣“嗯”了一声。
“没错!就是他!他利用了航线中途技术性经停的规则漏洞,根本没有通过海关,人下来了几个小时,又回到了飞机上!”
“如果不是我们拿着他的名字去定向死查,这条记录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他算漏了一点,飞机加油,是需要地面塔台记录的!”
“干得不错。”陈枫夸了一句。
“那根头发的dNA比对也加急在做了,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还有他名下所有的医疗记录,我也……”
“不用等了。”陈枫打断了她的话。
“啊?”霍佳欣愣了一下。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心理医生安娜吗?”
“江华能把戏演到这个份上,他的心理状态,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刚刚发现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该有的。”
“他要么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要么……就是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霍佳欣领悟了陈枫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江洋洋不是他亲生的?”
“去查一下就知道了。”陈枫说,“这位安娜医生,是港岛最顶尖的心理疏导师,专门为顶层富豪和明星服务,江华是她的客户一点也不奇怪。”
“我这就去查她的诊所地址!”
半小时后,陈枫和霍佳欣的车停在了一家中环的高级心理诊所楼下。
意料之中,诊所早已下班,霍佳欣在门口踱步,“怎么办?总不能硬闯吧?”
陈枫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地址,安娜心理诊所的安娜医生,我需要她现在的住址,立刻。”
电话那头不过几分钟,一个位于半山的豪宅地址就发到了陈枫的手机上。
霍佳欣看着他挂断电话。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半山驶去。
途中,霍佳欣尝试着拨打了安娜医生的私人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你好,哪位?”
“安娜医生吗?我是西九龙重案组副组长霍佳欣。”
“我们正在调查一宗谋杀案,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信息,关于你的病人,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