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穷怕了,所以才更怕回到过去吧。”陈枫轻声说。
“这不能成为他走歪路的理由。”
陈枫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伞又往母亲那边倾了倾。
回到家,母子二人将采购回来的祭祀用品一一摆开。
林香爱拿出几张黄纸,开始折叠元宝。
“你也来帮忙,明天要用的东西多,现在准备好,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好。”
陈枫坐到母亲对面,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折叠着。
江华跪坐在地毯上,他的面前,这是昨天下午送来的匿名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
直到刚才,他准备出门时,无意中碰了一下熊的头。
那触感不对。
毛绒玩具的头部,应该是柔软的棉花填充物,可他摸到的,却是一种带着弹性的坚硬,甚至能感觉到下面类似颅骨的弧度。
他抓起一把用来拆信的美工刀,回到熊旁边。他闭上眼,对着泰迪熊的后脑勺划了下去。
“刺啦——”
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不是洁白的棉花,而是一团……黑色的,带着光泽的东西。
是头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刀尖拨开那团黑发。
那是他的妻子,秦青。
“啊——!”
江华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直到脊背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秦青……他的妻子……她的头……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想到了报警,可这里是宁城,不是他熟悉的香港。他又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翻找着通讯录,终于找到了那个名字。
林香爱。
第二天清晨,陈枫开着车,载着母亲林香爱,驶向城郊的陵园。今天是清明节,他们要去给外公外婆扫墓。
陵园坐落在半山腰,母子俩清理了墓碑前的杂草,摆上洁白的菊花和新鲜的水果点心。
林香爱点燃了香烛和纸钱。
“爸,我们来看你了。”林香爱轻声说着,将一杯酒洒在墓前,“您在那边都好吗?家里都好,陈枫也长大了,很懂事,您放心吧。”
祭扫结束,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返程的路上,车流渐渐密集起来。进入市区路段后,前方排起了长长的车龙,几乎一动不动。
“看来是堵上了。”
“清明假期,都出来玩了。”
林香爱靠在副驾上,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是林香爱的手机。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江华的号码。这么一大早,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江华?”
“香爱!救我!救救我啊!”
“江华,出什么事了?”
“秦青……是秦青!她的头……她的头被人寄过来了!”
“就在我的酒店房间里!一个熊娃娃……头在熊里面!”
陈枫虽然在开车,但车内空间狭小,江华那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熊娃娃?头?
“你说清楚,谁的头颅?”
“秦青!是我老婆秦青啊!”
“我报警了,香港那边我也联系了……家里没人,她……她剩下的身体不见了!他们把她的头砍下来寄给了我!”
“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酒店………警察刚来过,我不敢待在这里了!我快疯了!”
“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酒店房间里待着,等我!”
“妈,怎么回事?”陈枫立刻问道。
“江华说,他妻子秦青的头颅,被人装在一个毛绒玩偶里,匿名快递寄到了他住的酒店。”
昨晚还在谈论的人,今天就卷入了一场命案。而且,还是受害者的丈夫。
“他妻子……不是在香港吗?”
“他说香港的家里没人,尸身下落不明。”
“他已经报了警,宁城警方应该已经出警了。”
陈枫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龙。
“妈,我们过去看看。”
林香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掉头,去酒店。”
“好。”
陈枫立刻打起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强行并线,调转车头,朝着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母子二人乘电梯直达六楼。刚走出电梯,就看到房间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两名穿着制服的辖区民警守在门口。
林香爱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警察,市局的,我叫林香爱。”
门口的年轻民警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她,立刻立正:“林法医好!”
“现场情况怎么样?”林香爱问道。
“我们是接到报警中心指令过来的,报案人情绪非常激动,说收到了一个藏有人头的包裹。”民警指了指房间内,“我们赶到后,第一时间保护了现场,通知了分局刑侦队,他们的人应该快到了。”
林香爱点点头,侧身从警戒线下面钻了过去。
陈枫也亮出自己的学员证,跟着母亲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个熊倒在地毯中央,腹部被划开,里面的棉花和填充物洒了一地。而在那填充物旁边,一颗女性头颅,正躺在那里。
林香爱从随身携带的勘察箱里拿出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戴上,然后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颗头颅的脖颈切口处。
“报案人在哪里?”
“在……在阳台,他情绪不太好。”年轻民警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
那应该就是江华了。
“包裹呢?就是装这个玩偶的快递箱。”陈枫继续问道。
“在那边,我们没动。”民警指向门口的玄关处。
一个半人高的快递纸箱歪倒在那里,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
“玩偶和快递箱上有什么发现吗?”
“分局的技术员初步看了一下,玩偶上,只有报案人江华先生的指纹,应该是他划开玩偶时留下的。”民警回答得有些磕绊,显然也被这案子吓得不轻,“快递单和箱子上的指纹就比较杂了,大部分都是沿途快递站点的员工留下的,没什么价值。”
只有江华的指纹?
凶手处理得这么干净,连一个毛绒玩偶都不放过。
“头颅的切口非常不平整,”
“边缘有大量的、反复的划痕和骨骼碎屑,这不是用利器一次性完成的。”
“像是用手工锯,一下,一下,反复切割造成的。”
“更重要的是,”
“从切口周围组织的出血情况和生活反应来看,可以初步判断……”
“受害者秦青,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凶手切割下头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