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有点麻烦。”他叹了口气,“法医只做了体表检查,初步结论是锐器割喉导致的大出血死亡。”
“为什么没有进行解剖?”
“毒理学检测呢?胃内容物分析呢?”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尸检项目!
如果方园死前被下药,毒理学检测立刻就能发现!
“家属不同意。”
“方园的父母情绪非常激动,他们都是很传统的人,观念里……接受不了女儿死了还要被开膛破肚。我们劝了很久,但他们就是不同意在解剖同意书上签字。”
“按照规定,没有家属的同意,我们不能强制进行解“剖。”
没有尸检,就无法确定方园死前是否被下药。
那个凶手,算计得真好。
她不仅杀了人,还要利用死者家属的悲痛和传统观念,来阻碍警方的调查!
她很清楚,只要尸体一天不解剖,关于“下药”的猜测,就永远只是猜测,永远无法成为呈上法庭的铁证!
“胡闹!”
“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还管那些老传统干什么!我去找他们谈!”
“没用的,江教官。”陈立摇了摇头,“我们能说的话都说了,家属那边……油盐不进。”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但最关键的那一锤定音的证据,却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了。
他转过头直视着陈立。
“陈队,你听着。”
“通知法医,准备解剖。”
“可是家属那边……”
“我来解决。”
强行解剖?
这不仅仅是违规,这是在挑战整个现行司法程序!一旦家属闹起来,捅到媒体那里,别说他这个小小的刑侦队长,就连市局的领导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枫……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顾问……你,你冷静一点!”
“这件事不能乱来!后果太严重了,我们承担不起!”
“是啊,陈枫。”
“我知道你着急,但程序还是要走的。我们可以再去做做家属的工作,总会有办法的。”
陈枫没有理会陈立和江伟的劝阻,径直走到一旁,掏出了自己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申轩。”
“有个活儿,私人的。”陈枫开门见山。
“私活儿?”
“你开什么玩笑,我这身衣服可不兴干私活儿啊。再说了,我手上还有两具尸体等着处理,忙着呢。”
“军区刑侦大队,方园的案子。”陈枫直接报出了案情。
“方园?那个女兵?”
“我听说了,初步报告不是自杀吗?”
“初步报告是狗屁。
“我怀疑他杀,但尸检被家属拦住了。我需要你过来,立刻,马上。”
“……”
申轩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没有家属同意书,没有上级命令,私自进行解剖,这是足以让他脱掉身上这身白大褂的严重违规!
“陈枫,你疯了?”
“这是违法的!我不能……”
“没有商量的余地。”
“凶手在利用规则拖延时间,每晚一分钟,真相就离我们远一分。你来不来?”
“我……”申轩还在犹豫。
“申轩,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入学时,在解剖楼前宣的誓?”陈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现在,有一个枉死的人,需要你来为她代言。你来,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你不来,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说完,陈枫便准备挂断。
“地址发我。半小时内,我到。”
“陈立,现在,可以带我去见家属了吗?”
方园的父母,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妇。
“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让她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陈枫走了过去,停在了两位老人面前。
“叔叔,阿姨。”
“你们还来干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陈枫的鼻子怒吼,“我女儿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还想把她开膛破肚,让她死了都不得安生吗!你们是不是人!”
“叔叔,你相信你女儿会自杀吗?”
“我……我女儿她……”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很懂事,很孝顺。每个月发的津贴,除了基本生活费,全都寄回家里。”
“她跟战友关系融洽,军事考核成绩优秀,是队里的文艺骨干。她前几天还在电话里跟你们说,等休假了就带你们去首都旅游。”
“这样一个热爱生活,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女孩,会因为一次演习失误,就选择用那么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是啊……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她那么坚强,那么乐观,怎么可能去自杀?
“她不是自杀的……我女儿不是自杀的!”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女儿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啊!”
“阿姨说的没错。我们也有同样的怀疑。”
“但是,凶手非常狡猾。她伪造了自杀的现场,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相信,方园是自己想不开。”
“现在,唯一能证明方园是他杀的证据,就藏在她的身体里。”
“凶手可能给她下了药,让她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被杀害。但这种药物,只有通过解剖,进行毒理学检测才能发现!”
“现在,凶手巴不得我们因为所谓的‘传统’,放弃解剖。那样,她就可以永远逍遥法外!而你的女儿,就会永远背着‘自杀’的污名,死不瞑目!”
“叔叔,阿姨,你们想让自己的女儿,到了下面,都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个懦弱的逃兵吗?”
“你们想让那个害死她的凶手,继续穿着军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你女儿的荣誉吗?”
“我……”
“真相,就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只有让她‘开口说话’,我们才能抓住那个魔鬼。”
“时间不多了。”
“请你们做出选择。”
“我……我同意……解剖!”
“只要能抓住凶手……怎么样都行!”
陈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通知申轩,可以开始了。”他对身后的陈立说道,“另外,封锁整个法医解剖中心,两个小时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