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繁花脸上那笑便僵了一瞬,随即又柔柔地绽开来:“世子说笑了。妾身尉迟繁花,祖上本是……本是赵人”。
“哦——繁花!”白景琰拿马鞭敲了敲手心,那语气像是在说“回头再好好记”,然后目光便转到了阿蛮身上,把她也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那个什么大公主的人?怎的也是送来个女人?”
阿蛮心里一颤,什么叫送来个女人?难不成,这北疆世子把她当成送来……。她还是赶紧硬着头皮应了。
白景琰摆了摆手:“行了,都先进城,有什么话到城守府再说。”便催马往城门里走,众夫人跟着鱼贯而入。尉迟繁花和阿蛮只好在后头跟着,两人又对看了一眼,这回倒不用装了,各自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这世子,可不好对付。
进了城守府,白景琰先让人把俘虏押去大牢,说是明儿斩首祭奠阵亡弟兄,自己往正厅里一坐,众夫人散了去各院歇息。他朝厅外抬了抬下巴,对身侧的刘英媚道:“媚儿,你去把尉迟夫人请进来,我瞧瞧她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刘英媚应了声,扭着腰去了。不多时,尉迟繁花跟着她进来,在厅中站定了,朝白景琰福了一礼。
白景琰没急着开口,只是拿那双眼睛在她身上细细地看。尉迟繁花今日那骑装虽不算薄,可穿在她身上该撑的地方撑,该收的地方收,腰臀之间的曲线,被那皮带勒得愈发分明。白景琰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渐渐弯起来,那笑意里有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故意摆出来的轻薄。
刘英媚在旁边瞧着,那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她方才还笑盈盈的,这会儿嘴角往下一撇,那双眼斜着朝白景琰瞟过去,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厅里的人都听得见。
白景琰吓的打了个激灵,赶紧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哎哟,媚儿这是吃醋了?我这不是在瞧她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么?来来来,你坐这儿,跟我一块儿瞧。”这女人是个醋坛子,哄不好,夜里真不让双修了。
刘英媚被他按在身边坐了,那脸色才缓了些,可那双眼,还是时不时朝尉迟繁花那边剜一下。
尉迟繁花也不恼,反倒笑盈盈地朝刘英媚拜了一拜:“妾身见过特使大人。”刘英媚见她这般识趣,那脸色又好了几分,伸手虚扶了一下,嘴里道:妹妹不必多礼。你既来了,便向世子禀明来意吧。”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白景琰身侧,可那手却搭在他胳膊上没松开。
妹妹?明明在青衣阁论过的,老娘今年二十四,你二十二,我比你还大两岁!怎的我就成妹妹了?尉迟繁花还是开了口。
她说皇后慕容天瑶在前一日深夜,把心腹女官青禾派到她府上,传了皇后的话,说眼下大金朝堂乱成这样,她这个皇后独木难支,知道尉迟夫人有法子,请她务必帮一把。她说着,把青禾传话时的几个紧要处原样学了一遍,连青禾说“娘娘说了,尉迟夫人跟旁人不一样,有些话旁人听不得,夫人听得”这样的私房话也学了来。她说完,朝白景琰微微欠身:“妾身今日来见特使,便是想请世子示下,如今慕容天瑶是笃定我跟北疆有往来,此事该如何行事。”
白景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你先说说,慕容天瑶此人究竟如何?”
尉迟繁花那双眼亮了亮,那语气里便带了几分由衷的推崇:“皇后娘娘是个有本事的。她在外行商以聚财兴国,于内抚民以安邦,朝堂上那些部族争斗,她周旋其间,能压的压,能拉的拉,这些年大金能撑住局面,她占了七成功劳。可惜——”。
她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倒有几分真的,“萧鸿渐此人志大才疏,并非明主。金国朝堂明争暗斗、风波暗涌,皇后娘娘独木难支,实在是白白耗费心力。”
白景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轻,看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他忽然摆了摆手:“行了,如今你既已来见我,那慕容天瑶更能确定你暗中与北疆有所联系。既然已是如此,便不必躲了。你先退下,等我见了大公主的使者,再做定夺。”他顿了顿,那目光忽然在她脸上停了一停,问得有些懒洋洋的,“对了,你可知道,那大公主内侍所来为何?”
尉迟繁花摇了摇头,可那摇完头之后,又抿了抿唇,像是把什么话在嘴里嚼了嚼才吐出来:“未见世子之前,妾身与她互相试探过。她说是奉公主之命来见世子,恳请世子体恤黎民,千万莫要虐杀百姓。”
她说到此处,那嘴角微微往上一勾,勾出一丝极淡的讥诮,“这话鬼都不信。那萧令姝是何等心狠之人?八年来,为了报仇,能生生把自己,从一个一窍不通的寻常人,练成武道指玄巅峰境强者,她哪里是那悲天悯人的心性?依妾身猜测,八成是想借世子之力杀慕容豨,替她报仇的。”
白景琰笑了笑,那笑意里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了尉迟繁花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在她胸口停了一停,又在腰上停了一停,那停顿的时长拿捏得极准,既不是没看,也不是看得太露骨,偏偏每一停都让人知道他看了。尉迟繁花被他这么瞧着,脸上那笑没变,可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
白景琰收回目光,朝外头抬了抬下巴:“去,把大公主的使者请进来。”
阿蛮进来时,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澹台静、呼延观音、云慕歌、慕容妍、秦红颜、封仙儿、穆黄衫,七八个夫人散坐在厅两侧的椅子上,有端着茶盏的,有摇着团扇的,有拿帕子慢条斯理擦手的。阿蛮一进门便觉得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每一个都在她脸上身上转着,像是在掂量她值几斤几两。
她心里不由一沉。这些女人个个天姿国色,气度不凡,有几个甚至比大公主还出挑。这北疆世子身边,可不缺美女,那慕容芷虽算是不错,可跟眼前这些女子一比……。可她到底在公主府里历练了这些年,面上不显,赶紧硬着头皮,朝白景琰拜了下去,说有要事,想与世子私下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