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2k章)
“陛下在哪儿?”
杨愔拉着引路的田敬宣问道。
“金凤台。”
田敬宣忍不住催促道:
“我的尚书令,快些吧!
中书令、侍中、各部尚书已经到了,就连襄国的上党王都赶回来了。”
杨愔迈开步子,尴尬摸了摸鼻子。
适才天使去他家半天没找到他,这才耽搁了功夫。
毕竟谁能想到,大齐宰相会在一口棺材之中睡的安稳呢。
还是找到了太原长公主,才找到了他。
三月十八,夜。
乌云密布,遮蔽天空。
金凤台烛火通明,铜镜折射出来的黄色光晕,将整个大殿照的透亮。
相比于铜雀台,金凤台脚下就是整个邺都的武库所在。
虽然重修之后拓展不少,但还是带着几分压抑和肃杀。
杨愔抵达的时候,殿中已经是嘈杂声一片。
他抬头一看,便知讨论源头何来。
只因,皇帝陛下已着金甲戎装,拄剑而立,目视下方。
上党王高涣正在慷慨陈词:
“陛下!臣以为,高句丽小国。侥幸以奇兵获胜,不足为惧。
平原王与兰陵王皆百战之将,自有决断。
无需陛下亲自出手。
由我率一军出平州,再由安北大都护贺拔仁出兵策应。
必能让高句丽顾此失彼。”
旁边,领军大将军高思好、五兵尚书东方老、金吾卫达奚长儒等,皆不约而同点头。
杨愔进门,来到了崔季舒身侧,低声问道:
“何种地步了?”
“陛下一意孤行,非要亲征。”
“要调多少兵?”
杨愔干脆问道。
崔季舒怔愣看向他,问道:“遵彦不再劝劝?”
“呵呵,崔公,你也是打过仗的,怎么如今反倒是畏畏缩缩。
莫不是和魏伯起待久了?
高句丽那边儿既然打出了败仗。
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必须以雷霆手段处置。
莫要忘记了,我大齐早已群狼环伺,天下诸国就等着看我们露出虚弱。
高句丽和燕国若不严惩,周国、陈国乃至漠北的阿史那摄图,必将反复!”
杨愔说完。
不等崔季舒回应,当即起身,朗声道:“陛下,老臣有奏!”
高殷坐在阶上,微微抬眉。
在邺都枯坐已有两年,他的甲已经不合身了,需要找人重新叠加甲片。
不过,手中的刀依旧趁手。
他正在用布擦拭着手中刀刃,一遍又一遍。
旋即,他挥了挥手,场中一片寂静。
“杨相,你说。”
“臣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高句丽王高汤,非其父高成。其年岁尚轻,锐意进取。
不可等闲视之。
故,臣请陛下,以征伐大国那样的规格,来对待高句丽!”
杨愔话音刚落,场中就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
高殷身体前倾,将擦的发亮的刀插在地板上,目光直勾勾盯着杨愔,说道:
“卿,继续说!”
“既然燕国或有可能倒戈,那就不能姑息。
老臣提议。
事不宜迟,半月之内发兵!
请一上将,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驰援辽东战事,最起码,保住我大齐在高句丽境内防线不失。
再请设平阳(壤)道行军大总管,以王琳或陈昙朗为任,令其再次袭扰高句丽国都。
最后,派辽南道行军大总管,攻辽南,逼迫公孙荣洛来朝,我国遥控燕国幼主,纵使不能,也要让其上表认错认罚。
如此,天下人心可安!”
杨愔话语在金凤台中回荡,久久不息。
下一刻,魏收就忍不住问道:“杨相!如此,钱粮耗费……”
杨愔反问:“国朝这几年都有盈余,已经比天保年间好太多了,攒钱是为了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今日!”
“若是再打成持久战呢?”
“打都没打,如何预设结果,况且,兰陵王等已经打下了号称坚不可摧的安市、辽东二城,还不能证明吗?”
“可,国中哪里有三路军将可用?”
礼部尚书羊烈忍不住询问道。
新得了湘州、江陵等地,武关皮景和还在同周人对峙。
再加上高殷天统元年大力开发两淮、漠南。
有限的兵力已经投放到了彼处。
各镇的将领也不能随意调换。
可动用的生力军有一大半被兰陵王和平原王带走,如今生死不知。
这些都是可以算出来的。
“国家受辱,外敌犯我。
朕就是上将军!”
这时,台上终于传来了高殷的声音。
他缓缓走下阶来,环顾四周道:
“朕知道,总有人妄图与高句丽议和,也有人觉得,是朕先挑起的战端,这会儿打输了,不如直接收手。”
话语中,不少官员低头。
“但!!”
高殷突然将刀身横在眼前,挡住自己的双眸,在原地旋转。
通过刀身反光打量着在场众人。
刀刃直直面向场中群臣。
“朕曾听先贤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高句丽已非小邦,他们有三百万口,十万战兵!
他们享国的时间,已经快要四百年了!他们有了自己的文字和历史。
便如春秋战国时候的戎狄,是诸夏死敌!
你们总说朕是圣君英主,那朕就不能看着外族做大冲进来!”
“况且,辽东本中国之土,外邦窃居百年,朕心难忍!
明白告诉诸公,此战避无可避!”
“臣等惶恐!!”
场中众人被刀刃扫到,尽皆俯首帖耳。
“传我的令!!”
高殷将刀身撤下,扎在地上。
转身上了台阶。
声音从上方传来——
“敕命,上党王涣为卢龙道行军大总管,赵道德、贺拔仁为副,引万兵循兰陵王故路线再攻高丽!”
高涣出列,掠过目光灼灼的斛律金和暴显两位老将,朗声道:
“臣高涣领命!”
“敕命,王琳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陈昙朗、祖珽为副,调淮南盐城水师北上,严令百济协助攻打高句丽,不得有误!”
“诏河北、徐州、河南各府精锐府兵,沿河水直接调往沧州,十日为限!不得有误!”
“其余单于都护府、荆州、湘州、洛中各安其事,严阵以待!”
“令安德王高延宗不得出淮南,若有违背,让六叔打断他的腿!”
最后,高殷补了一句。
而众人也知道皇帝意思,抬头看着他道:
“陛下,海道艰难……”
“朕必须去,朕自己挑的人。
朕要自己要去问问。
这个公孙荣洛,是否真的不怕死!”
高殷转过身来。
他为自己留了一条路。
高句丽肯定在辽泽附近重重包围。
长恭和段韶撑不住太久,他要即刻出发。
最短的距离,就是海路。
辽南燕国,是他的。
长恭,等着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