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世最终以很大的优势赢下了这场比赛,个人赛三场拿了两分,擂台赛苏沐橙和叶秋各收了一个人头,团队赛更是打得百花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唐昊的流氓在团队赛里冲得很凶,前两波进攻确实给嘉世制造了一些麻烦,但叶秋和刘皓在中路顶住了他的冲击,夏轻禾从侧翼切入把邹远的百花缭乱和唐昊之间的联系切断了,百花的体系运转不起来,后面的比赛就没什么悬念了。
夏轻禾从比赛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场馆里的观众已经在陆续退场了。
嘉世这边的人收拾着东西,申健和郭阳在讨论刚才团队赛里的几个细节,刘皓靠在椅背上喝水,叶秋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跟苏沐橙说着什么。
按理说赢了比赛应该松一口气,但她心里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她抬头往百花选手席那边看了一眼,百花的队员正在收拾东西,唐昊把键盘往包里塞的动作有点重,脸上带着一种不太服气的表情。邹远坐在靠边的位置上,低着头,手里攥着账号卡,没有动。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嘴角压着,眉头微微蹙着。
夏轻禾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她把账号卡收好,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里人不多,大部分观众已经散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通道里走动。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推门进去,里面灯亮着,洗手台前面没有人,她正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小段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她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是从洗手台那排的拐角后面传来的,被墙壁挡住了一半,听不太清楚,但那个语调她隐约觉得熟悉。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往旁边靠了靠,躲在了墙壁后面,没有探头去看。
“我明明……可以的。”那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明显的哽咽,“那个侧移,我练了那么久,还是被看出来了,我到底在干什么。”
夏轻禾靠在墙壁后面,屏着呼吸听了几句。
“张佳乐前辈的账号,在我手里打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场上到底在打什么。”邹远又说了一句,中间夹着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连第一场都打不好。”
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是水流的声音,大概是邹远拧开了水龙头往脸上泼水。水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夏轻禾靠在墙壁后面,听到水流的声音停了之后,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来。
她站在那里,心里那点不太舒服的感觉比刚才更明显了。邹远在文创园里跟她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场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太掩饰的认真和一点点的无奈,但那时候他是平静的。现在他上场了,站在了百花缭乱的位置上,压力比他预想中更大,而他刚才在洗手台前面自言自语的那些话,显然是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
夏轻禾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像是刚刚走进来的样子。她从墙壁后面转出来,往洗手台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放得自然,像是刚从走廊里推门进来。
邹远正站在洗手台前面,水龙头已经关了,他正低头用纸巾擦脸。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快速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渍,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眶是红的,虽然他已经尽量低头擦过了,但那种微红的痕迹遮不住。他看到是夏轻禾的时候愣了一下,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不太自然的僵,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来掩饰。
“轻禾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尽量往平常的调子上靠,但鼻音还在,听起来有点闷。
夏轻禾走到洗手台旁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水渍和发红的眼眶,“你也来洗手的?”
邹远嗯了一声,把纸巾往垃圾桶里又扔了一下,像是在找事情做来掩饰自己的状态,“刚打完比赛,脸上有点汗。”
夏轻禾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邹远的目光躲了一下,落在洗手台的边沿上,手指不自觉地捏着那张已经揉皱了的纸巾。
“你今天打得比之前几场稳。”夏轻禾说,“尤其是中段那波弹种切换,你那个冰冻弹换银弹再换回冰冻弹的节奏,比录像里快了不少。”
邹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来,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他大概没料到夏轻禾会这么说,嘴唇嗡动了一下,声音还是有点闷:“可是我还是输得很难看。”
“你输给我的是个人赛,一场单挑。”夏轻禾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团队赛是另一回事。你在团队赛里的位置和单挑不一样,今天你们队的问题不在你一个人身上。”
邹远没有接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夏轻禾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跟邹远之间不算特别熟,只能算是休赛期偶遇过、聊了几句的关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她把纸巾扔好,侧过身看着邹远,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张佳乐前辈刚退役的时候,孙哲平前辈也不在,百花那时候比现在还难打。你接的是百花缭乱,不是张佳乐本人。把账号练好,把自己的东西打出来,比天天想着跟谁比更有用。”
邹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表情比刚才稳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我知道了,谢谢你。”
夏轻禾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洗手间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邹远一眼:“回去记得冰敷一下眼睛。”
邹远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抬手揉了一下眼角,应了一声:“好。”
夏轻禾回到休息区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叶秋站在门口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苏沐橙背着包在旁边等着。刘皓已经走到走廊那头去了,贺铭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没有并排走。
夏轻禾走过去把背包拿起来,苏沐橙看到她回来,问了一句:“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排了会儿队。”夏轻禾随口说了一句,把包往肩上一甩,跟着队伍往大巴的方向走。
叶秋走在最前面,夏轻禾走在他侧后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叶哥,我刚才在洗手间碰到邹远了。”
叶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说下去。
“他一个人在那儿,状态不太好。”夏轻禾斟酌着措辞,“就是……压力挺大的那种。”
叶秋听了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接百花缭乱这个位置,压力不大才奇怪。张佳乐在那儿打了多少年,邹远一个青训生直接顶上,队里队外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输一场比赛就跟天塌了一样。他今天没扛住,正常。”
夏轻禾听着叶秋的话,觉得他说的和自己想得差不多。叶秋大概早就看出来邹远的问题在哪里了,只是没有在战术会上特别提出来。
“我跟他说了几句。”夏轻禾接着说,“不知道有没有用。”
叶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些感兴趣的神色,“你跟他说什么了?”
“就是让他别老拿自己跟张佳乐比。把账号练好,把自己的东西打出来。”
叶秋听了之后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几个人走出场馆大门的时候,K市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空气里那股潮润的凉意比白天浓了一些。大巴停在路边等着,他们上车坐定之后车子发动了,往酒店的方向开。
夏轻禾靠着车窗,看着窗外K市的街景从眼前流过。
车子开了一段之后,叶秋从前排侧过身来,转头看向她这边,开口道:“你刚才跟邹远说的那些话,方向是对的。但对他来说,光靠别人说几句可能不够。”
夏轻禾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
“他得自己赢一场。”叶秋解释,“赢一场比赛,不管是什么比赛,只要赢了,他心里的那个坎就能过去一半。这种东西不是靠别人开解能解决的,得他自己站到场上把结果打出来。”
夏轻禾点了点头,她觉得叶秋说得对,邹远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说的那些话的根源不在技术层面,在他对自己还没建立起足够的信心。信心这个东西,只能靠赢来积累。别人说再多也是别人的话,只有自己真的赢了一次,才能把那些话变成自己的。
大巴在酒店门口停下来,几个人下了车走进大堂。夏轻禾正准备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邹远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轻禾姐,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练的。”
夏轻禾站在大堂里看着这行字,回了一句:“嗯,加油。下次别在洗手间里偷偷哭了。”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可能有点太直接了,但转念一想邹远大概能接住这种玩笑。果然过了几秒邹远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被看到了啊”。夏轻禾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第二天上午嘉世全队坐飞机回了h市。夏轻禾背着包走出到达口,跟着队伍上了大巴。
回到俱乐部之后叶秋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说下午自由活动,晚上正常训练。夏轻禾回到宿舍把行李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靠在床头,想起叶秋在大巴上说的那些话。邹远需要赢一场,需要自己把那个坎迈过去。她能做的就是在洗手间门口跟他说那几句,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下赛季的赛程还长,嘉世赢了一场百花只是止住了连败,后面的对手一个比一个难打。她自己的训练也还有得练,双战法在团队赛里的配合还有很多细节要抠,刘皓和叶秋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缓和下来。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让她觉得休赛期那几天在家闲着晒太阳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坐起来,换了件训练服,决定下午不休息了,去训练室练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