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的精血融入轮盘，时间倒流了两尺。
黑雾被逼退，光网重新稳定。
但这稳定只持续了一瞬。
轮盘上的裂痕更深，黑气从缝隙里冒出来，缠上烛龙的手腕。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轮盘转动变得吃力。
龙母察觉到压力回升。
她低头看着祖龙珠，珠子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但很快又开始下滑。
九条金龙仍在吞吐黑雾，可有两条已经不再移动，只是悬在空中，身形忽明忽暗。
她咬牙，把手抬得更高一点。
手臂已经发麻，指尖抽搐，但她不能放下。
青藤龙杖还在虚空之中，顶端的残魂只剩下米粒大小的一点青光。
那点光微微晃动，像是风中残烛。
黑雾底部再次翻滚。
这一次不是散乱冲击，而是集中成一股粗大的柱状漩流，直冲光网修补过的区域。
那里是之前被金龙用身体堵住的裂缝，现在还留着一道细纹。
三条金龙立刻调头撞向黑柱。
它们的龙身刚接触黑雾，表面就开始剥落鳞片，金色的血液混入浊气，瞬间被吞噬。
龙母大喝一声，将体内最后一丝龙脉本源抽出。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是她与东极龙族血脉相连的根本。
这一抽，等于断了自己的根。
祖龙珠爆发出一阵强光。
剩下的六条金龙齐声低吼，俯冲而下，硬生生把黑柱压回黑洞边缘。
黑雾翻腾几下，暂时退回。
但龙母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她嘴角流出一道血线，顺着下巴滴落。
血珠在空中划出短短一条红痕，然后坠入海面。
她的双臂再也撑不住，缓缓下垂。
可就在快要松手的那一刻，她又用力抬了起来。
珠子没掉，还浮在她掌心上方一寸。
烛龙看见了这一幕。
他知道龙母做了什么。
他也知道，她再也撑不了第二次。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轮盘。
指针跳动不稳，时间轨迹出现偏移。
他用意识强行拉回，额头裂开一道细口，鲜血流进眼睛。
视野一片模糊。
他没擦，继续推。
轮盘每转一圈，他的骨头就像被碾碎一次。
但他不能停。
只要他还站着，时间就还能慢下去。
青藤龙杖顶端的那点青光突然颤动。
残魂最后的意识动了。
它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何留下。
它曾是东极的守护者。
它的职责是守住这道门。
哪怕死，也不能让门打开。
那点光猛地膨胀，化作一道青色火线，注入光网核心。
原本即将崩解的光网猛然收紧，裂缝停止扩张，甚至收窄了一分。
可这一击耗尽了它的一切。
青光缩回杖顶，只剩一丝微芒，几乎看不见。
残魂的意识彻底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飘：守……门……
黑雾被压制了几息。
金龙趁机再压一步，把黑柱逼进黑洞深处。
祖龙珠的光芒也跟着回升了一点。
短暂的平静出现了。
三个人都还在原地，三个神通也都还在运转。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最后的喘息。
谁都无法再进一步，也无法后退半步。
烛龙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经染上黑气，眼角有细小的裂纹蔓延到脸颊。
他看着前方，声音沙哑：“还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龙母盯着祖龙珠，呼吸沉重。
她体内的空虚感越来越强，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青藤龙杖轻轻晃了一下。
那点残光微弱地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烛龙明白了。
他们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或者说，他们在等一个来不及赶到的人。
黑雾在洞底积蓄力量。
它不像之前那样狂暴外冲，反而安静下来，像在酝酿什么。
那种安静让人更害怕。
龙母忽然开口：“我听见了。”
烛龙问：“听见什么？”
“龙族的声音。”她说，“那些死去的，还在叫。”
烛龙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东极龙族全灭，他们的魂魄没有归处，只能沉在海底，化作怨念。
这些怨念现在被黑雾引动，成了它的养料。
青藤龙杖又晃了一下。
这次更轻，几乎看不出。
烛龙低头看轮盘。
裂痕里的黑气越来越多，已经开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他的手指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他用力抓紧轮盘边缘。
金属的棱角割破手掌，血流出来，混着黑气一起被吸入裂痕。
龙母抬起一只手，抹去嘴角的血。
她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日月，只有黑雾遮蔽的天空。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样子。
那时她还有族人，还有孩子，还有希望。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低声说：“我不想死。”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是怕死，她是不甘。
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可还是挡不住。
烛龙听见了。
他说：“谁想死？”
龙母苦笑一下。
她没再说话。
黑雾动了。
这一次不是冲击，而是缓慢上升。
它像一层膜，贴着光网上方滑行，寻找最薄弱的地方。
金龙想要拦截，但动作迟缓。
有一条冲过去时，半途身形一闪，差点消散。
它硬是稳住，才没退出战场。
光网开始发出细微的破裂声。
那一道细纹再次扩大，裂成蛛网状。
青色光芒急速变暗。
龙母立刻催动祖龙珠。
可珠子没有反应。
她再试一次，依旧不动。
她低头看，发现珠子表面蒙了一层灰黑色的影子。
那是黑雾的侵蚀，已经渗到了法宝内部。
她心头一沉。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烛龙也感觉到了。
时间流速开始失控。
轮盘转动一顿一顿的，有时快，有时慢，完全不受控制。
他拼命稳住神识，可额头的伤口裂得更深，血流进脖子。
黑气已经爬到肩膀，正往胸口蔓延。
青藤龙杖顶端的那点光，只剩下呼吸般的微弱闪烁。
每一次闪，都比前一次更暗。
黑雾找到了缺口。
它从光网最薄的一角钻出，形成一条细长的触须，向外延伸。
那触须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悬在空中，缓缓摆动，像在试探。
金龙立刻扑上去。
两条龙撞向触须，龙身与黑雾相碰，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它们的鳞片大片脱落，龙爪断裂，但没有退。
触须被逼退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黑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整个海面震动了一下。
所有金龙同时停下动作。
祖龙珠剧烈震颤，差点从龙母手中飞出。
她双手死死抱住，才没让它脱手。
烛龙的轮盘卡住了。
指针停在寅时三刻，再也不动。
他用神识推，用血浇，都没有用。
黑气从裂痕里喷出来，缠住他的脖子。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
青藤龙杖轻轻摇晃。
那点残光最后一次闪动，然后彻底熄灭。
杖子还插在虚空，但上面再也没有任何气息。
龙母感觉到祖龙珠在发烫。
她低头看，发现珠子表面的黑影正在扩散。
九条金龙一条接一条消失，先是虚化，然后炸成光点。
第一条没了。
第二条也没了。
第三条在扑向黑雾时，半空中直接崩解。
她伸手想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烛龙站在原地，双手还扶着轮盘。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全是黑气。
他靠着神识感知周围，可神识也越来越弱。
他知道，结束了。
黑雾的触须越伸越长。
它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展开。
一张巨大的黑色薄膜从黑洞上方升起，覆盖了整片天空。
龙母终于松开了手。
祖龙珠掉进海里，沉了下去。
最后一条金龙在空中停顿一瞬，然后化作光雨，洒落海面。
烛龙的轮盘碎了。
第一道裂痕从中心炸开，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碎片还没落地，就被黑气吞没。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手还保持着推的动作。
青藤龙杖从虚空掉落，砸在海面上，弹了一下，然后缓缓下沉。
水波荡开一圈涟漪。
龙母跪了下来。
她双膝着水，仰头看着那片黑膜。
她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烛龙转过头。
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哪。
他说：“我们尽力了。”
龙母低下头。
一滴眼泪落进海水。
黑雾开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