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
呼厨泉带着昨夜於夫罗赏赐的金批大令以及自己左贤王的印章,令牌直接来到王帐。
得知於夫罗还没有醒来,他也没让人通禀,直接跪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於夫罗从帐内走出,当看到呼厨泉,眼中露出一抹复杂之色,不过片刻再度恢复匈奴单于的威严。
“你们好大的狗胆,左贤王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你们竟然不来禀告,这要是耽误了大事,用你们的脑袋也都赔不了。”
“单于饶命,不是我等不去禀告,实在是左贤王不让禀告。”
“单于饶命!!”
呼厨泉也是时候的站出来:“单于,确实是我不让他们打扰你休息。”
“自从豹儿战死在沙场之后,您每天喝酒,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我多次的劝说也都没用,好容易你多睡了一会儿,我怎么能打扰你?”
於夫罗这才冷冷的看着一旁的侍卫:“若不是左贤王为你们求情,今个无论如何也不能饶恕你。”
“退下!”
“你进来吧!!”
进入王帐,两人坐定。
於夫罗看着呼厨泉:“怎么这么早过来,并且还跪在地上。”
“做错了什么事?”
呼厨泉从怀中掏出金批大令以及自己的左贤王令牌:“兄长,昨天晚上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如今这个关头,匈奴的内部不能出现任何的变动。”
“就算要调查刘豹之死,也得在暗中,否则一定会人心惶惶,让敌人有机可乘。”
“而我如今嫌疑最大,自然应该将令牌交出来。”
“我不希望兄长因为这点小事而有别的想法。”
“所以在与华夏大战结束之后,我不想掌握任何的权利。”
“只想要过点闲云野鹤,牧牛放马的生活。”
於夫罗沉默的看着呼厨泉:“你这是威胁我?”
呼厨泉果断摇头:“兄长觉得我能威胁到您?”
“你可是一刀一枪从人群中厮杀出来,脚下不知道踩了多少的尸体,我的一切都是兄长给我的,怎么可能与兄长掰手腕?”
回响起之前的事情,於夫罗也陷入了回忆中。
那个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敌人,都只会拿起手中的大刀,用刀锋来说话。
那时候没那么多的烦恼,只想着如何的扩大地盘,征服其他的部落。
当匈奴全部被统一的时候,他突然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目光闪烁,盯着呼厨泉:“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现在真的老了。”
呼厨泉摇头:“兄长一点都不老,只是因为悲伤过度,这才有些颓然。”
“我相信只要兄长拿出当年的气势,我们匈奴肯定能够战胜华夏。”
於夫罗沉默了半晌:“人老了就是老了,时间如同流水,一去不复回。”
“再说你真觉得咱们是华夏的对手?”
呼厨泉沉默了半晌:“我不想欺瞒兄长。”
“雁门关外,我们一败涂地,林玄麾下的燕云十八骑,先登兵简直是骑兵中的精锐,天下第一骑兵也都不为过。”
“所以如果没办法对付他们,恐怕咱们就算压上所有的一切,与华夏决一死战,咱们也不是对手。”
於夫罗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两支队伍。”
“一支跟着林玄起兵,一步步的随着林玄的脚印争霸天下。”
“一支则是曾经击败过白马从义的先登兵。”
“这两支军队虽然人不多,可战斗力超强。”
“正面战斗,我们不是对手。”
“最近我又让人调查了很多关于林玄的一些消息。”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林玄自从起兵以来,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乃是十足的常胜将军啊!”
呼厨泉叹了口气:“是啊!”
“有时候了解的越多,我就觉得林玄越恐怖。”
“华夏的各路诸侯就算联合在一起,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於夫罗沉吟了半晌:“既然不是对手,你想过没有,咱们该怎么办?”
呼厨泉道:“林玄之前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他不会接受我们的归降,他要的是彻底的征服。”
“彻底的征服就需要我们匈奴从此灭绝。”
“如同羌人,如同蛮夷一样。”
“可是我们匈奴人乃是草原上的天之骄子,草原上的雄鹰,怎么能这样子丢脸?”
“我们的老祖宗可是将汉人的地盘当成我们的牧场,随便的牧牛放羊。”
於夫罗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的身上都背负着当年的荣耀。”
“这些荣耀可能会激发民族的自豪感,让每一个士兵在绝望的关头下,爆发出非比寻常的力量。”
“可是这种荣耀在某些时候就是致命的毒药。”
“能让咱们全族人一同陪葬。”
“我思来想去,始终没有办法除掉燕云十八骑,先登兵这两支精锐的骑兵,也没有把握阻拦华夏的铁骑。”
“所以为了保证匈奴的存在,为了让匈奴人继续活在天地之间,我准备咱们避其锋芒!!”
此话一出,呼厨泉瞬间脸色大变:“兄长,这怎么行?”
“我们匈奴人是草原上的雄鹰,草原上的孤狼,怎么可能逃亡?”
“不战而逃,多少人会在明里暗里的反对兄长。”
“请兄长三思!”
於夫罗叹了口气:“如果不避其锋芒,咱们能是对手吗?”
“让成千上万的族人为我们的一个想法陪葬?”
“雁门关外我们已经丧失了五万精锐,继续的死下去,恐怕咱们在草原上生存的根基都没有了。”
“没有那些精锐的将士,我们匈奴人生存的地方在哪里?”
呼厨泉默然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觉得自己的兄长已经变了,不再是匈奴最勇猛的单于,不再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兄长,我无法接受!”
“我也想不明白。”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就应该轰轰烈烈,哪怕战死在沙场之上,那也是死得其所!”
“怎么能不战而逃?”
“我接受不了,请兄长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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