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沉默了好久,他又想起了父亲之前的谆谆教导。
那时候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根本不以为意,可万万没想到邺城之别就是永别,他再也没机会当面聆听父亲的教诲。
长叹了一口气,曹丕点了点头:“父亲的意思我明白,天下聪明人如同过江鲤鱼,我算的了什么?”
“邺城之变让我知道了自己没有想象中的聪明,看人用人也没有那么老道。”
“如果我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那我可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戏志才点了点头:“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行,千万不要说出来,更不要多说。”
“有时候言多必失!”
“你心中应该很恨司马懿吧?”
曹丕眼中闪烁着寒芒:“这个鹰眼狼顾的奸诈之徒,我只恨当初没能够早点识破他的真面目,最终落得这个下场。”
“若是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就该将他千刀万剐!”
戏志才摇了摇头:“公子还是太年轻了!”
“你不应该恨他,反而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
曹丕直接炸了:“志才先生,这样背后捅我刀子的人,我还要感谢他?”
“为什么?”
“是因为他立下大功?是因为他如今的位置高,我就要违背自己的良心,不去恨他?”
“这怎么可能?”
戏志才摇了摇头:“首先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性命着想,想要苟全性命于乱世,这有什么错?”
“蝼蚁尚且偷生,难道人不应该?”
“第二你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室中人,在外人眼中曹家不过是大汉的臣子,你招揽的那些人才,难道不是大汉的臣子?”
“他听从皇帝的命令,顺从皇帝的心意,不管在谁的严重来看,都是对大汉忠心耿耿的忠臣,你若是用那件事情来指责他,别人会怎么想?”
“你们曹家要干什么?”
“要造反?”
“培养的人都是自己的绝对心腹,除此之外,别人一概不用?”
这话一出,曹丕直接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戏志才继续说道:“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非要自寻死路?”
“为什么不愿意归降?”
“不是他不想偷生,而是他那个时候要是归降了,天下人都会唾骂他贪生怕死,都会唾骂你们曹家掌握权利根本不是为了大汉帝国,完全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私心。”
“你父亲用死来证明他是大汉帝国忠心耿耿的丞相,难道你还有别的心思?你还要将他订上历史的耻辱柱?”
“所以你的那种心思根本不能说,也不该说,否则对谁都是不好的。”
曹丕眼中露出迷惘之色,也不知道沉默了多长时间,他苦笑道:“原来......原来我根本没有资格怨恨他!”
戏志才继续说道:“明白了这一点,证明你不算糊涂!”
“第三,如果没有司马懿瞒着你将此事促成,你的结果会怎样?”
“恐怕会人头落地。”
“因为主公的脚步连天下各路诸侯都挡不住,你一个人不是螳臂当车?”
“你现在保住了性命,你就算不感谢他,也不该恨他。”
“他让你有了以后!”
“第四,你没有报仇雪恨的能力,甚至这辈子也都不会有。”
“既然不会有这种能力,何必非要记挂着?”
“这种记挂只可能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痛苦。”
“第五,你没有他聪明,当你的仇恨表现出来的时候,司马懿也会对你出手。”
“当时你掌握着邺城的全部力量,尚且一败涂地的倒在他的脚下,现在还怎么报仇?”
这五点说完,曹丕眼中的迷惘之色更浓,此刻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开口。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许多事情都考虑的太过幼稚。
正如戏志才所说的,没有绝对的力量,你就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既然没有机会,这种仇恨有什么意思?
反而会将自己给害死!
曹丕也不知道沉默了多长时间,好一会儿,他自嘲一笑,躬身一礼:“志才先生,受教了!”
“我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也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以前的我错了。”
戏志才上前扶起曹丕:“公子,你还年轻,现在明白也不晚。”
“但是怕就怕你只是明白了表面的意思,不明白内在的意思。”
“让你忘记不仅仅是因为你没他聪明,现在的位置也没有他高,而是因为这件事情真要是翻出来,你不是站在司马懿一个人的对立面,而是站在整个帝国的对立面。”
“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有这个能力站在那么多人的对立面?”
“有时候忘记,该过去的过去,这是一种聪明的生活方式!”
曹丕沉默半晌,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志才先生放心,我知道什么想法该有,什么想法不该有。”
“也不会让自己沉寂在邺城的事情上。”
“我现在应该做的是准备参加科举制度,准备以正道进入朝廷,这样将来可能重振曹家,才能够有机会一展自己的才华。”
戏志才笑了笑,拍了拍曹丕的肩膀:“这也是你父亲之所以将你留在大后方的原因。”
“曹家的子嗣不能只在一条船上,要多坐几条船!”
“科举之路是最好的一条船,这条船虽然不好坐,但是只要坐上了,以后自然能够一帆风顺!”
曹丕眸中闪烁:“冲弟要走什么路?”
“要从军,报效帝国?”
“他才多大?”
戏志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就算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你只要做好自己,将来自然能有一番作为!”
“我等都受过你父亲的恩惠,在规则范围之内的事情还是会帮你。”
“可是情分这东西,早晚会有用尽的一天!”
“所以能少用,尽量少用!”
“好了,该说的话我说完了!”
“告辞!”
曹丕赶忙追上去:“志才先生,怎么也得留下吃顿饭!”
戏志才摇了摇头:“接触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适当的距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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