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让火气上来的曹操直接将愤怒压了下来。
这个大营中唯一叫他父亲的人只有那个从小就聪明无比的儿子曹冲。
因为过于疼爱,曹冲也就被带在身边。
“冲儿,进来吧!”
曹冲缓步从外面进来,来到曹操跟前,恭敬一礼:“见过父亲!”
曹操摆了摆手:“父子之间,何须多礼?”
“我本有事情要与你交代,既然你来了,省的我派人去。”
“坐!”
父子坐定,曹操脸色复杂的看着曹冲:“从小你聪慧无比,有些想法就是为父也不能及。”
“那你可知道为父为何偏偏将你带在身边?”
曹冲眼神闪烁,沉吟了半晌:“父亲希望曹家有后。”
“嗯?”
曹操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怎么说?”
曹冲道:“还记得父亲临走的时候,考校我们兄弟几个一个问题。”
“若此战败了,该当奈何?”
“其余兄弟回答的都是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一个个全都没有被父亲选中。”
“唯独我回答的‘皮之不存毛之何存?’让父亲仍在一旁,甚至未曾念出来。”
“随后孩儿被父亲钦点随军,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父亲带着我不为别的,只是希望曹家不要亡在自己手中。”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曹操欣慰的看着曹冲,伸出手在曹冲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可知道有时候太聪明也不好?”
“聪明反被聪明误!”
“真正的聪明不是一眼都能看出来,而是看出来了不说出来,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闭嘴。”
曹冲点了点头:“父亲是该说之人,自然可以说,并且还是父亲询问我才说。”
“否则我绝对不会主动提及。”
曹操哈哈大笑:“说的好!”
“来,喝杯酒!”
“说起来之前因为怕你年幼,控制不住,不让你喝酒,今个觉得你也长大了,咱们父子喝一杯。”
说着拿起酒壶亲自给曹冲斟酒。
“来,干!”
父子两人举杯碰了一下,两杯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曹操加上之前喝的酒,已经有些迷醉。
“冲儿,你很聪明,想来也能猜到为父要跟你说什么。”
“虽然我要说的这番话于你来说没有太多意义,甚至你能猜出来,可为父仍然要说出来。”
“这是我做为父亲的本分。”
“以你的聪明智慧,如果父亲不是我,不管如何改朝换代,你都能有所作为,只可惜.......”
“你身上有曹家的印记,只这一点,你就洗不掉。”
“算为父耽误了你!”
曹冲摇了摇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聪明自然也来自父亲。”
“虽然父亲争霸天下败了,可是孩儿以您为荣。”
“乱世之中,谁能一统天下,结束民族内乱,谁就是英雄。”
“这一点父亲,林玄,刘备,袁绍,袁术,孙策,都算得上英雄人物。”
“只是天下只有一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只有一个。”
“胜败自然也有数。”
“目前来看,败在林玄手中不丢人。”
“他太厉害了!”
“看透人性,看穿人心。”
“每一步都走在其他人的前面,文武又是天下第一。”
“父亲虽败犹荣!”
曹操嘴角扬起一抹别样的笑容:“能听到你这句话,为父现在就是战死沙场也是欣慰的。”
“不过为父要问你一句,当初为何说出‘皮之不存,毛之何存?’的话?”
“你觉得这次出兵必败无疑?”
“虽然你是我的儿子,可这样想仍然让为父很生气!”
“差点直接将你绑来,打一顿!”
曹冲沉默了好一会儿:“父亲之前走的是王霸之路。”
“光明磊落,赢的让人心服口服,败的也让人心服口服!”
“可是您在决战的关头,竟然想着借助匈奴,乌桓,那些游牧民族的力量,牵制林玄。”
“这一招从出来那一刻,就已经落于下风!”
“自古成大事者,无不是浩浩荡荡,走王道之路。”
“民族内斗,就算争的头破血流,那也是兄弟之争,不管谁坐到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天下还是华夏人在把控。”
“可是与外族勾连,出卖民族利益,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会留下千古的骂名!”
“从那一刻开始,注定了父亲必然要败在林玄之手,因为您的格局已经无法与他相比。”
“您开始用昏招了!”
这番话一出,曹操愣在原地,悬在半空中的酒杯许久未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曹操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没想到活了半辈子,我竟然还没自己的儿子活的明白。”
“只可惜林玄不给咱们机会啊,否则有冲儿你这个麒麟儿,未尝不能与林玄分个高下。”
“天不助我们啊!”
曹冲沉默了好一会儿:“父亲,您说错了。”
“嗯?”
看到父亲疑惑的目光,曹冲正色道:“我不如林玄。”
曹操一愣,摇了摇头:“未经过较量,怎么能说不如?”
“虽然没机会,可是你的聪明才智不下于世间的任何人。”
曹冲点头:“父亲这句话我认可,只是我幻想过无数次,如果让我站在林玄的位置上,在宛城那种开局,我杀不出来这样的局面。”
“所以我不如他。”
曹操苦笑一声:“冲儿,你啊!”
“这样也好,什么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咱们曹家也就不至于断绝。”
“为父也不交代你别的,记得要好好活着,不要想着报仇。”
“我与林玄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有的只是天下争霸,有的只是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曹冲先是点头,随后看向曹操:“父亲,您真的甘心就这样死吗?”
“您虽然没有与我们多说,可我们都清楚您有大志向,您希望构建一个强大的盛世。”
“现在还未看出端倪,就这样走?”
曹操苦笑一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不甘心又能如何?”
“唉!!”
长长的叹息声响起,与拖长影子的蜡烛相辉映,说不出的孤独,说不出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