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自从皇兄继位当了皇帝,开始变了。
尤其是这一年多以来,每次从开封传来的消息,都会听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议和派的太宰,尚书,那是说杀就杀,还一口气砍了三十多个人头,听说血把圜丘的地面都染红了。
然后是江南那些盘根错节的氏族,官家秘密下江南,一夜之间杀了氏族上千个精英子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还有这次北伐誓师大会上,又是挥手间,十几个当朝大臣的脑袋瞬间落地。
以前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铁血帝王。
在朝堂上,只要他说一句话,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哪怕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在他面前也大气都不敢喘。
赵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皇帝,眼睛里是容不得半粒沙子的。
这次北伐,他带着八万大军,本想着捡个便宜立个功,结果被金兀术一口吃掉,骨头都没吐出一根。
那可是八万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整个北伐大计,还差点就毁在了他手里。
这么大的罪过,皇兄怎么可能放过他?
别说什么兄弟情分。
在维护皇家脸面上,兄弟情分算得了什么?
官家连自己的亲爹太上皇都能软禁在宫里,何况是他这个犯了滔天大罪的弟弟?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被召回开封,软禁在王府里,一辈子当一个没有自由的囚徒。
可赵构心里清楚,以现在这个皇兄的性子,多半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才是他最终的结局。
想到这里,赵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不想死。
他才二十岁,他还没活够。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了,只能在这里,一天天等着死期的到来。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像一只孤魂野鬼。
“殿下,您喝点茶吧。” 一个侍女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轻声道。
赵构猛地抬起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一颤。
看到是侍女,他才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拿走,我不喝。”
侍女不敢多说,端着茶退了出去。
赵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每天都在盼着前线的消息,可又害怕听到前线的消息。
他害怕皇兄打胜仗,因为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此刻他心里无意识地竟然盼着皇兄打败仗,最好是全军覆没那种,这样他就不怕被秋后算账了。
这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窗户吱呀一声响了一下。
赵构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
等他定了定神,才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做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落款。
“谁?谁在外面?” 赵构大喊道。
外面没有人回应。
赵构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拿起了那封信。
很普通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很难看。
可当赵构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信不经意间掉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身体,牙齿打颤,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信是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写给他的。
信上大概内容:
“大宋康王赵构阁下:
朕闻阁下兵败归德,心中甚为惋惜。宋帝昏庸无道,穷兵黩武,不顾百姓死活,执意北伐,致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阁下仁厚贤明,深得民心,比宋帝更适合当大宋的皇帝。只要阁下在归德府登基称帝,朕愿与阁下结为兄弟之盟,百年和睦,永罢刀兵不再南下。朕还会每年向阁下进贡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美女千名,良马万匹。
若阁下不同意,我金庭大将金兀术将亲率十万大军,兵临归德府。届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何去何从,阁下三思。
大金皇帝 完颜吴乞买”
赵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完颜吴乞买竟然给他写这样一封信。
让他称帝?还要和他结为兄弟之盟?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信里的威胁,却又那么真实。
金兀术的十万大军,不久后就会兵临归德府。
以归德府现在这点残兵,根本挡不住。
到时候,他肯定会被活捉,送到上京去。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来人!来人啊!” 赵构突然大喊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怎么了?” 几个侍卫冲了进来,紧张地问道。
“快去!快去把汪大人和黄大人叫来!立刻!马上!” 赵构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是!” 侍卫们不敢怠慢,赶紧跑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汪伯彦和黄潜善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殿下,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叫我们来?” 汪伯彦一进门,就看着赵构魂不守舍的样子。
赵构指着地上的信,声音颤抖地说道:“信……你们看……地上的信……”
汪伯彦和黄潜善对视一眼,汪伯彦弯腰捡起地上的信,打开一看,脸色也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