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闭关过久,倒冷落了诸位同门。
烦请师姐引路。”
菡芝仙眼波倏亮,笑意自唇角漫至眉梢。
所谓交厚,实则不过数面之缘——每次相见,皆是她携茶携经主动叩山门。
而同门们那份热切心思,她岂会不知。
各个修行小团体逐渐成形,强势者开始逼迫他人择边而立。
她身旁的同门却只醉心修炼,全然无意卷入纷争。
此时长生现身——圣人亲传 ** !若能依附于他,便再不必惧怕各方施压。
此人素来清冷寡言,不是闭关悟道,便是踏在求索真解的路上。
既无凌人之势,亦无倨傲之态。
这般淡泊的圣人门徒,恰是避开俗务纷扰的最佳倚仗。
不止他们如此盘算,菡芝仙心中亦有此念。
风灵岛。
此乃菡芝仙与彩云仙子共修之地。
岛上除彩云仙子外,尚聚百余截教 ** 。
众人虽围坐论法,目光却频频投向海天交界处,似在静候某位人物降临。
彩云仙子洞悉众人所盼——皆在等长生驾临。
她心头泛起复杂滋味。
若非菡芝仙提及,自己甚至不知教中竟有此人。
截教记名 ** 近万,本就难尽相识;何况长生向来深居简出,唯道是求。
她确信,此刻岛上多数人,此前从未听闻其名。
唯一一次耳闻其号,还是当年他夺下七色岛,七色神光映照金鳌岛之时。
彼时不过寻常天仙,未引多少瞩目。
可短短万余载,竟已登临圣人亲传之位。
消息传开,无人再能安坐。
诸 ** 心思各异:有 ** 攀附借势,亦有人暗怀不服——区区天仙,何德何能得此殊荣?岛中不乏修为更胜者,岂甘居其下?
至于人族礼学创立法度之事,在截教内部本就鲜有关注。
人族势微,纵有建树,又岂能撼动天地格局?
教中性情刚直者尤多,早有不满者欲寻长生较技。
谁知他倏然隐遁数千年,复出后又长驻七色岛不出。
此番再临风灵岛,恐难避 ** 再起。
“他到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悄然立于岛心。
翘首以待的众仙精神陡振,不知谁先起身,余人纷纷随之而起。
目光齐齐聚向菡芝仙身侧那名看似寻常的男子——气质沉敛如渊,威仪自生,不可轻犯。
更令人悚然的是,竟无一人堪破其境界深浅。
那气息分明只到天仙境界,可眼下这威压,倒似藏着更深的玄机。
众仙齐齐俯首,袖袍垂落如云,口中尊称师兄。
长生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道友。
纵然有意延揽英才为臂助,也须择其品性纯正者。
若身负滔天业障,他决计避之唯恐不及。
所幸菡芝仙引荐之人,大多清气盈身,鲜见血煞缠绕之相。
他修命运之道,自能窥见命格本源——眼前诸人,气运澄明,命宫安稳。
唯有一劫盘踞命轮深处,锋锐如刃。
不消多想,必是封神大劫无疑。
诸位师弟请起,各自安坐便是。
与菡芝仙曾共历寒微,唤一声师姐理所当然;可眼前这些同门,素昧平生,既欲收归麾下,威仪便不可失。
见他笑意温润,百余仙修心头微松,果然如菡芝仙与彩云仙子所言,此人确无半分倨傲之气。
菡芝仙亲手奉上主位,自己侧立一旁。
师兄,容我引荐诸位道友。
云芝仙子、青鸟仙子……柏林师兄、李雄师兄……
咦?
随着介绍渐次展开,长生眸光微凝——那柏林眉宇间竟有角木蛟三分神韵,李雄步履沉稳,分明暗合奎木狼星轨之象。
师兄,今日难得齐聚,不如为我们开坛演法?
演法二字刚落,满座皆亮了眼。
其中几位真仙已悄然感知——此人道基早已跃升玄仙之境。
既为圣人亲传,所授妙诀,定可涤荡迷障,点化灵根。
长生颔首含笑,应允论道。
众人喜色未敛,忽闻岛外风声骤紧,数十道强横气息破空而至。
火龙岛罗宣,特来拜会菡芝师妹!
骷髅岛马元,亦来登门!
九龙岛吕岳,携礼而来!
空气霎时绷紧。
菡芝仙指尖微蜷,余光掠向长生——罗宣等人分明冲他而来,所谓拜访,不过掩耳盗铃。
师兄!
菡芝仙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长生却扬唇一笑,眼尾轻弯。
请师弟们入岛吧。
岛外气息浮动,罗宣诸人仍未踏过金仙门槛。
金仙之关,横亘于众生之前,纵是罗宣之流,亦难轻易跃越。
法则凝练为道,何其艰涩。
截教记名 ** 中,若无变数,封神大劫前恐无一人登临大罗之境。
罗宣、吕岳之辈,眼下不过金仙或太乙金仙,距大罗尚远。
机缘未至,强求不得。
此刻既为玄仙,便已足矣。
菡芝仙望着他沉静神色,喉间微松,忽觉心安——亲传 ** ,岂无圣人赐宝?玄仙之境,未必逊于罗宣。
她转身步出,裙裾掠过青石阶。
来者竟逾千数。
百座灵岛之主尽数莅临,更有罗宣麾下附庸随行而至。
众人踏入风灵岛,目光齐刷刷落向长生。
此前,此人不过天仙,在他们眼中几如尘芥。
今日所为,半为窥探,半为较劲。
长生静立如松,眸光淡扫。
罗宣忽脊背一僵——截教礼法森严,尊师重道乃铁律。
眼前之人,已是名正言顺的师兄。
可此番本为切磋,若先行叩拜,气势先折三分。
偏长生垂眸敛睫,不发一语,连寒暄的由头都不予。
众人面色渐沉,终知这无声一局,早已落子。
那声“师兄”
,终究绕不过去。
更令人心口发紧的是——他竟已臻玄仙。
天仙至玄仙,不过弹指光阴,若非圣人亲授,焉得如此?
罗宣攥紧掌心,指节泛白。
我等拜见师兄。
长生目光扫过罗宣诸人,唇角微扬。
来得正是时候,倒省了他寻由头立威。
截教亲传之位,岂是虚名?他早存心稳住这方道统根基,先握权柄,方谋长远。
“罗宣师弟、吕岳师弟、马元师弟……诸位请起。”
话音未落,众人眉峰齐压——喊你一声师兄,竟真敢应承?
马元喉结滚动,指节攥得发白。
“巧遇师兄,实乃幸事!师弟困于玄仙巅峰久矣,百般苦修难破关隘。
师兄既蒙圣人垂青,必有独到法门,恳请点拨!”
周身灵压骤然炸开,衣袍猎猎翻飞,哪是求教,分明是逼战。
“放肆!”
李雄身影一闪,已挡在长生身前。
其余 ** 瞬息列阵,脊梁如弓,杀意凝而不发。
长生眼尾轻抬,笑意未达眼底。
吕岳忽而低笑,指尖慢捻袖缘:“马元师弟心切,师兄若不便,作罢便是。”
那语调里浮着冰碴,字字如钉——今日退让,明日便再无人认这亲传之名。
菡芝仙欲言,长生只抬手轻按,她便垂眸退至身后。
马元立在那里,瘦骨嶙峋却似刀锋出鞘,双目赤红如燃幽火。
东海传言,此獠吞心啖魄,凶名震海。
九幽冥气所化,故称一气仙。
腰间悬着一柄墨色骨剑,掌中隐现森白利爪,乃祭炼千载的本命杀器。
“既欲论道,便请赐招。”
长生缓步而出,右掌平伸,掌心朝上,静待雷霆。
马元眉峰一竖,眸中怒意翻涌,这鲤鱼精竟敢如此轻慢于他?今日定要叫众人瞧清楚,究竟谁更配得上亲传之位。
飞剑破空而出,寒芒直指长生咽喉。
他虽心存忌惮,未敢痛下 ** ,可剑势依旧凌厉如霜。
长生静立原地,神色淡然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丹田法力奔涌,癸水之气凝而不散,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倏然浮现。
剑锋撞入镜面,竟似坠入深流漩涡,狂暴劲力顷刻消弭无形。
马元瞳孔骤缩,低喝一声“好神通”
,掌心真元暴涨,剑光再度炽盛三分。
他终于明白,再藏拙已无意义。
长生唇角微扬,任其加力,待镜面涟漪急震将至临界,光华陡然炸裂——
反噬之力如惊涛拍岸,马元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而出,喉头腥甜翻涌。
他踉跄稳住身形,胸中怒火灼烧,再不讲什么体面。
飞剑横斩,剑气撕裂空气。
长生却已收镜换势,尾后七色神光流转,一道素白光华倏然掠出。
那柄飞剑刹那失联,凭空消隐。
“师兄动用七色神光了!”
柏林失声惊呼,众人目光灼灼,心头滚烫——短短数息交锋,长生竟稳踞上风。
马元指尖发颤,脸色铁青,玄仙初期竟逼得他颜面尽失?
脑后骨爪轰然迸射,裹挟九幽阴风,森然扑向长生天灵。
长生眼皮都未抬一下。
同阶之中,七色神光所向披靡;更遑论暗蕴两件先天灵宝,威能早已超脱境界桎梏。
骨爪呼啸而至,马元脸上已浮起胜券在握的冷笑。
此招连金仙亦避其锋,何况区区玄仙?
罗宣等人屏息凝神,只待长生跌落尘埃——亲传之位将成笑谈,积郁之气终得一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