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周第一个跳起来：“什么？真的？恢复了？”他冲过去抢过报纸，眼睛瞪得像铜铃，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然后举着报纸在办公室里转圈，“恢复高考了！十年了！高考恢复了！我要考大学！我要考大学！”
孙姐也激动得不行：“我弟弟在乡下当知青，他是不是也能考？”
“能！能！凡是符合条件的都能！”孙科长拍着桌子，“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啊！多少知青等着这一天！”
老刘慢悠悠地从地上捡起报纸，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头条，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好啊，好啊。”他说了两个“好”，但语气里没有激动，只有感慨。他五十多了，高考跟他没关系，但他看着年轻人激动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沈知知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但她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高考恢复了。大哥大哥可以考大学了。考上就能回城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孙科长看她站起来，以为她也要激动一下，结果沈知知拿着茶杯去锅炉房打水了。孙科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姑娘，天塌下来都这副德性。
但沈知知去锅炉房的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打完水回来，她没有回座位，而是走到孙科长面前。
“孙科长，我请半天假。”
“什么理由？”
“身体不舒服。”
孙科长看了看她的脸色——白白嫩嫩，红润有光泽，哪里像不舒服的样子？但他已经听老同事说过沈知知的“请假神功”，知道问她什么理由都没用，摆了摆手。“去吧。”
沈知知放下茶杯，拿上包，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回家，直奔邮局。
邮局里排着长队。沈知知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个老大爷，寄东西给下乡的儿子，手里拎着一小袋杂粮，眼眶红红的。再前面是个年轻姑娘，寄衣服给下乡的男朋友，一边填单子一边抹眼泪。沈知知排在后面，心里盘算着包裹要多大、要多重、要寄什么书。
排了半个小时，轮到她了。
柜台后面的小伙子一眼就认出了她——每月都来，每次都寄大包，想不记住都难。小伙子姓马，二十出头，刚调来不久，但对沈知知印象深刻。他笑着打招呼：“沈同志，又寄东西？这个月不是寄过了吗？”
“加急。”沈知知把一张纸条拍在柜台上，“地址照旧，我要寄一个最大的包裹。明天来。”
小马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她。“什么东西？”
“书。”
“什么书？”
“考大学的书。”
小马愣住了，然后眼睛亮了。“你大哥要考大学？”
“嗯。”
“那这些书可太重要了！”小马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办好！加急！特快！最快速度送到！”
沈知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家，沈母正在厨房做饭。沈知知没跟她说话，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上了锁。
然后她开始“准备”包裹。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空间。这个空间她用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研究过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存在。她只知道——要什么有什么。但今天，她第一次认真地“翻找”空间里的东西。
课本。高中三年的全部课本，语文、数学、英语，一个科目都不少，而且不是普通的课本——是那种带有详细批注和重点标记的“学霸版”，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笔记，重点内容用红笔圈了，难点用蓝笔标注了，易错点用黑笔写了提示。
复习资料。各科的复习资料，少则三五本，多则十几本。有按知识点分类的，有按题型分类的，有按难度分级的。每一本都印刷清晰，内容完整。沈知知翻了翻政治复习资料，看到上面写着“1977年高考政治命题预测”，她不知道“预测”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应该很厉害。
模拟试题。三十套模拟题，按照历年高考真题的风格编写，每套题都附有详细解析。
历年真题。从1952年到1965年的所有高考试题，有些年份的试题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但字迹依然清晰。
手写笔记。这是空间里最让她意外的东西——几本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像是某个学霸的全部心血。数学笔记里有各种公式推导和解题技巧，从代数到几何，从三角函数到解析几何，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语文笔记里有作文模板和阅读方法，作文模板分议论文、记叙文、说明文三种，每一种都有开头、中间、结尾的范例。英语笔记里有单词表、语法点、常用句型，单词表按字母顺序排列，从A到Z，一个不落。沈知知看着这些笔记，心想：这个人要是参加高考，肯定能考上。
时事要点。三本小册子，涵盖了1969年到1977年所有的重大时事，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每一条时事后面都附有分析。
沈知知看着这些东西，第一次对她的“运气好”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以前她觉得这就是运气，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穿什么有什么。但现在她知道，这不是运气。这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力量，一直在保护她，帮着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
她没有深想。开始打包。
先拿课本——每科两套，一套留着看一套做备份，共计二十本。她怕大哥大哥弄丢一本，所以多备了一套。课本用细绳子捆好，一捆一捆地码在旁边。
再拿复习资料、模拟试题、历年真题、手写笔记、时事要点——三本。
她数了数，九十二本。
想了想，觉得不够。大哥大哥要看，知青点的其他人也要看——借给那些人看可以帮大哥大哥做人情，九十二本不够分。于是她又拿了一份备份，共计一百八十四本。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又加了一些零散的资料，凑够了两百本。
沈知知看着床上堆成小山的书，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