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沉沉夜色压在太行群山之上,寒意浸透旷野。
上党军营之中,甲胄凝霜,肃杀无声。赵广一身寒铁重甲,腰悬利刃,立于五千凉州铁骑之前。
这支骑兵久镇西疆,人人惯于奔袭苦战,战马皆披轻甲,戈刃在暗夜中泛着森白冷光。
怀中军令清晰严明:沿太行山东麓南下,直插河内北部,撕裂魏军外围防线,合围温县。
赵广折好军令藏入怀中,对传令兵沉声道:“报文长将军,我三日内必至温县会师。”
令旗一挥,五千铁骑踏破晨雾,如黑色洪流滚滚南下,官道之上铁蹄轰鸣,行军极速,不留半点拖沓。
此时河内防务早已空虚。司马昭南征倾调曹魏十万主力,将河内青壮守军尽数抽走,余下各县只剩老弱郡兵守城。
这些守军久不经战、器械朽坏,连基本的城防守备都松散不堪,根本无御敌之力。
汉军奔袭速度超乎想象。河内北部数县的魏军哨兵尚在晨中松懈值守,转眼便望见北方尘土漫天,铁骑黑影遮地而来。
城内守军瞬间大乱,仓促奔上城头,想要落闸闭城、举兵防御。
可一切为时已晚。
赵广不需多等,厉声喝令冲锋。前排凉州铁骑策马疾冲,马戈前指,势如惊雷。
城上稀疏箭矢射下,尽数被铁甲格挡弹落,难伤骑士分毫。
先锋骑兵甩出飞钩锁死城墙垛口,纵身翻跃登城,转瞬斩杀数名守门魏军。
后续铁骑猛撞未及闭合的城门,轰然巨响中,老旧木门碎裂坍塌。汉军铁骑涌入城中,巷战骤起。
魏军老弱士卒惊慌奔逃,少数壮胆顽抗者,皆被马刀劈斩、长戈挑杀。刀锋起落血花飞溅,惨叫与兵刃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不过两天,河内北部各县尽数平定,大汉赤旗接连插上城头,魏军外围防线彻底崩塌。
北线铁骑横扫河内北境的同时,黄河渡口战火已燃。
河东岸边,河风凛冽,浊浪奔涌。魏延披甲立在渡口,大红披风被河风吹得猎猎翻飞,数万蜀汉步军井然渡河。
战船往复穿梭,士卒登岸结阵,盾兵在前、矛兵在后、弓弩列侧,阵型严整,稳步向温县推进。
副将低声请示:“将军,许昌邓艾多谋,若他发兵驰援河内,我军恐遇变数。”
魏延目视对岸河内大地,语气沉稳笃定:“邓艾虽智,却无兵可用。司马昭尽遣主力南征,三州驻军抽空,许昌留守之兵仅够守城。他若分兵救河内,许昌必危,此取舍利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南北两路汉军双线夹击,河内魏军防线彻底崩盘。赵广铁骑自北向南碾压,魏延步卒自西向东强攻,沿途魏军据点望风瓦解,两路大军提前半日,于温县城下成功会师。
温县城内,司马宗庙香烟袅袅。
司马虔身为司马氏旁支,受司马昭之命镇守温县祖地,麾下却仅有三千老弱残兵。他深知大势已去,依旧死守宗族故土,此刻正跪在宗庙之中,对着司马氏四代先祖牌位焚香祭拜。
城外震天杀声骤然逼近,城墙崩塌、士卒嘶吼的声响穿透庙宇。司马虔猛地起身,长剑出鞘,带着数十名忠心家兵冲出宗庙,决意死战殉城。
惨烈的巷战瞬间打响。
汉军步卒分两路涌入街巷,配合娴熟、攻防有序。刀盾手结起厚重盾墙步步推进,死死锁死巷口退路;
长矛手自盾隙之间突刺,长戈翻飞,招招致命;弓弩手压阵封锁,射杀逃窜残敌。狭窄巷道内,厮杀毫无余地。
司马家家兵忠义悍勇,以死相搏,刀劈剑砍、贴身肉搏,奈何人数战力悬殊,根本抵挡不住精锐蜀军的碾压。利刃穿甲、血洒青石,家兵接连倒下,尸骸铺满街巷。
血战落幕,司马虔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周身遍布伤口,身边仅剩寥寥数人。他被逼至沁水河畔,望着滔滔流水,再无半分退路。
他仰天怒啸,持剑孤身冲向迎面而来的汉军铁骑,宁死不降。
赵广勒马驻足,看着这名傲骨殉城的敌将,心生几分敬佩,亲自挺枪迎上。战马前蹄腾空,长枪如蛟龙出渊,携雷霆之势贯刺而出。
噗嗤一声闷响,枪尖穿胸而过。
司马虔身躯剧震,长剑脱手坠入沁水浅滩,他回望宗庙方向一眼,轰然落马,血染河岸,壮烈殉城。
战火平息,魏延缓步走入司马宗庙。
殿内香火未绝,灯火摇曳,满堂司马氏先祖牌位整齐肃穆。魏延缓步穿行,目光扫过一代代司马先祖的名讳,沉默伫立良久。
“司马懿本是汉臣。”他声音沙哑低沉,似叹似慨,“曾事汉室、效先帝、通书丞相,以其才智,本可成大汉功臣,留名青史。”
感慨过后,魏延神色复归冷峻,严令传令:“封禁宗庙,秋毫无犯。抄没司马氏田产宅邸,依丞相旧规行事——不诛无辜族人,不扰城中百姓,敢劫掠扰民者,立斩!”
军令传遍全城,军纪严明,温县市井安然如故。
片刻后,温县城头魏旗被轰然扯落,赤红汉旗迎着晨风缓缓升起,猎猎舒展,河内全境彻底归汉。
许昌帅帐之内,气氛死寂。
河内败报加急送达,字迹潦草、军情危急。邓艾展开军报,看完之后久久沉默,面色凝重如霜。
帐下偏将急声请命:“将军,河内乃司马根基,岂能坐视陷落?请速发援兵!”
邓艾抬眼,目光疲惫而锐利:“无兵可发。主力尽在南线,许昌守军单薄,守土尚且艰难,分兵则许昌空虚,中原彻底危矣。”
他移步看向墙上舆图,指尖落在河内郡域,眼底满是沉郁。
河内失守,曹魏中原屏障尽破,荥阳直面汉军兵锋,已成孤悬危城。
邓艾不再迟疑,提笔写下加急军报,寥寥两行字字千钧:河内已失,荥阳危急。许昌无兵可派,请大将军速定回师方略。
送走传令兵,他独自伫立舆图前,低声喃喃:“荥阳……还守得住吗?”
风声穿帐,无人应答。
温县城头,长风浩荡。
魏延凭栏远眺,目光穿透远方硝烟,望向东南巍峨耸立的荥阳雄关。老将胡遵领兵驻守于此,是汉军进取中原的下一道阻碍。
他侧首看向身侧一身征尘的赵广,眼底战意凛然,沉声开口:
“河内已定,前路已开。”
“伯英,随我进军荥阳,会一会胡遵!”
赤旗烈烈,长风呼啸,汉军兵锋直指中原雄关,新的血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