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城楼上，司马昭扶着垛口，手指已经冻得发白。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北面传来的溃兵说北门破了，他起初不信——三万凉州铁骑怎么可能绕到北门？
但当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被拖到他面前，断断续续说出“蜀军骑兵从北门涌入，步卒随后入城，太仓、武库全丢了”的时候，司马昭那张瘦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条细微的裂纹。
他把校尉踹翻在地，转身望向城下。魏延还在攻城。那些投石车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城墙上的垛口已经被削平了一大半，尸体在城墙根下垒了两层。南门守军已经快撑不住了，可北面——
北面传来了一声号角。
是蜀军的号角。
司马昭的手猛地攥紧垛口上的碎石，指节发白。他明白了——北门破后，蜀军步卒已经控制了全城要害，接下来的攻击不会从城外来了，会从背后。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但还有力，“南门伏兵列阵，死守瓮城。告诉所有人，蜀军进城了，退就是死，打就是活。”
但这句话已经来不及传遍整个南门防线了。
赵广的铁骑从朱雀大街尽头冲出来的时候，魏延的投石车刚好歇了一轮。南门守军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背后便响起了另一种声音——马蹄踏碎石板路的轰鸣，夹杂着刀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城楼阶梯上回头，看见了一条赤色的洪流，正顺着朱雀大街向南涌来。
赵广一马当先。他的长枪枪尖还沾着北门城楼上那名校尉的骨头碎渣，身上的锁子甲被夜露打湿，在火光中泛着冷白的霜光。
他身后的凉州铁骑已经换回了常规马刀，刀刃在奔驰中整齐地拔出，晨光打在刃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南门魏军听好了！”赵广在奔驰中举起长枪，声如洪钟，“北门已破，太仓已失，尔等无粮无援！降者免死！”
南门城楼上的守军一片哗然。
有人丢下弓弩想往城下跑，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多的人涌向城墙内侧朝朱雀大街张望——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后方，那条本该安全的退路，此刻已经满是蜀军的赤旗。
赤旗之间还夹杂着黑烟，那是太仓方向，汉军在烧守军的存粮。其实没烧，但烟雾已经够用了——南门守军看见太仓方向冒起的黑烟，军心在一瞬间崩到了临界点。
魏延在城外看见城楼上的火把突然剧烈晃动，立刻知道了时机已到。
“全军突击！”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南门，“擂鼓！”
鼓声如雷。汉军步兵抬着云梯蜂拥而上，冲车在石弹掩护下朝城门猛撞，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城门上的铁条开始变形。
城墙上零星落下的擂石砸在冲车上溅起火星，但守军的节奏已经全乱了——他们不知道该朝城外射箭还是朝城内射箭，身后有赵广，身前有魏延，腹背受敌。
赵广率骑兵冲到了南门瓮城外侧。瓮城狭窄的石道里，司马昭布下的数千死士还在死守。
这些人是司马氏多年豢养的私兵，身上穿着双层甲胄，刀柄上缠着白布，眼神和普通守军截然不同——没有茫然，只有狠厉。
他们接到的命令不是守住城门，而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赵广没有给他们拼命的机会。
“放箭！”他一声令下，身后骑兵收起马刀换上短弩，齐射瓮城垛口。箭雨过后，瓮城的死角暴露了出来——死士们在狭窄空间里挤成一团，骑兵反而占不到便宜。赵广皱眉正欲变阵，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赵将军退后！”
关索的步卒第一阵从两侧巷口同时涌出，刀盾手举盾推进，长矛手在后。
他们不冲瓮城，而是用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步步推进，盾墙压阵，矛尖在前，把死士一步步挤进瓮城的死角。
死士们疯狂的劈砍落在盾牌上溅起火星，但蜀军盾阵纹丝不动，盾牌间隙里长矛不断刺出，每一次收回都带出一蓬血花。
当死士的最后几名残兵被逼到墙角时，赵广翻身下马，拔出长刀踩着满地的血污走进瓮城。他和关索对视一眼，一个朝里，一个朝外。
瓮城守军全灭。
城外，魏延的冲车撞开了南门。两扇沉重的城门轰然倒塌，烟尘中蜀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入，与赵广的骑兵、关索的步卒在南门内侧会师。
三支部队在南门瓮城中相遇，士兵们举着刀枪互相拍击盾牌，呐喊声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抖动。
魏延大步走进城门，脚下踩过碎裂的门板和断掉的铁条。他一眼就看见了赵广和关索，两人正并肩站在瓮城中央的血泊中，身上甲胄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赵广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刀口还在渗血，但他咧嘴笑了，露出白牙：“魏将军，南北门都是你的了。”
魏延长刀往地上一插，抬头望向南门城楼。那面魏军大旗还在晨风中抖着，旗面被石弹打出了好几个破洞。
“把旗子扯了。”魏延说，“换大汉旗。”
南门城楼的魏旗被一刀斩断，赤色的大汉旗帜缓缓升起。从北门到南门，洛阳城头再无一面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