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的军令从长安发出,快马昼夜兼程,三日内便抵达了汉中。
汉中太守府中,罗宪展开军令,逐字逐句读了不下五遍——丞相命他总督前线军务,统筹兵马调度,率三万精兵沿汉水东下,突袭东三郡。
军令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此战以闪电突袭、打通水道为核心,全程封锁消息,不得有误。”
罗宪放下竹简,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马忠。马忠刚从汉水沿岸的船场赶回来,军报还没看完便已经起身——丞相命他执掌汉水漕运,确保粮草水路畅通,同时负责沿途粮仓的营建和物资调度。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案上那张东三郡舆图。东三郡最西端的西城就在安康盆地,汉水横穿而过,从上庸沿堵河北上便能连通汉水河谷,顺流而下便可直抵襄阳——只要拿下这三郡,汉水上游整条航道就彻底攥在大汉手里了。
“此番出征,丞相只给了三万人马。三万精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打三郡守备空虚的魏军,足够了。”
罗宪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汉水划向东面,“上庸、房陵、西城,三座城的守军加起来恐怕还不到千人。丞相在军令中说得明白——关键在于一个‘快’字。在魏国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城池,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马忠将视线从舆图上移开,接口道,他明日一早便动身去龙骨滩,把沿途的码头和仓储点挨个勘察一遍,在蜀军水师抵达之前确保转运粮草的木筏和运粮船能准时到位。
他已经在汉水上游备好了足够三万人支用数月的粮草,每条船的载重、每段航道的暗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只等罗宪下令开拔。
数日后,汉中城外的点兵场上,三万精兵列阵待发。这支部队里有随诸葛亮走过陇右的老卒,有在关中屯田区练出来的新锐步卒,还有从汉中本地招募的水手和船工。他们的铠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战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罗宪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三万将士,没有长篇大论,只简短交代了三件事:“此战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
各部依令沿汉水东下,水陆并行,全程封锁消息。沿途任何人不得离队,不得向地方百姓透露行军方向。拿下东三郡,汉中到襄阳的水路从此畅通无阻;拿不下,提头来见。”台下三万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之后数日,三万兵马分作数路从汉中沿汉水东下。战船顺流而行,船舱里满载步卒、弓弩手和军械辎重,船身吃水不深,能扛暗礁;
骑兵沿河岸掩护,马蹄踏着河滩上的卵石,与船队保持着平行推进的速度;
步卒乘木筏和改装的渔船顺流而下,每只木筏载八人八马,筏身吃水极浅,几个汉中本地的老船工赤脚站在筏尾掌舵,沿途所有渡口、码头、村落全部被蜀军斥候提前控制——任何人不得离开,任何人不得向外传递消息,甚至连渔民的渔船都被暂时征用扣留。
罗宪站在船头,单手扶着桅杆,望着两岸缓缓后退的青山,对身边的副将说:“上庸城里的魏军还在等援。他们不知道诸葛恪已经在合肥城外被疫病困住了,也不是很了解司马师从中原调走的那几万兵什么时候才回得来。”
马忠则在汉水上游忙得不可开交。他带着一队工兵沿江勘察了上百里水道,将几处原本破败不堪的旧码头逐一修整加固,每加筑一处临时粮仓便派专人驻扎看守。
他在给罗宪的后勤呈文中详细标注了汉水各段的水文变化与沿途补给点的分布——龙骨滩段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他已提前派小船在暗礁上方设置浮标作为警示,确保运粮船队能安全通过。
呈文末尾他附了一句话:“大军打到哪,补给就能送到哪。”罗宪看完呈文将它折好揣入怀中,对传令兵说:“告诉马忠,上庸城下见。”
蜀军先锋在五日后悄然抵达上庸边境。探哨摸到上庸城外数十里的丘陵地带时,几个魏军的边境哨卡还一无所知——哨兵们三三两两靠在木栅上晒太阳,有人甚至将武器卸在一旁,全然不知数万蜀军正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罗宪站在船头,衣袍被江风吹得微微鼓动。他的目光越过前方最后一处河湾,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尽头已经隐约能看到上庸城低矮的城墙轮廓了。
他身后的战船正在缓缓减速,船桨收起,船上士卒们无声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