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城东门，守城的魏军士兵已经注意到远处官道上那支正在靠近的队伍。
“是陈将军的人！”老卒朝城下喊了一声，“开门！”
“慢着。”一只手按住了老卒的肩膀。
弘农太守孟康从城楼里走出来，眉头紧皱。他刚接到函谷关方向信报中断的消息，心头正自不安。陈泰派兵来弘农调粮，为何没有提前发驿报知会？这不合规矩。
“站住！你们是哪一部的？”孟康扶着城垛朝城下喊道。
关索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楼。他穿着一件从陈泰残部身上扒下来的魏军校尉毡袍，袍角还沾着昨夜战场上的泥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举过头顶。
“孟太守亲启——陈将军手令！”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一个赶了整夜路的人，“函谷关前日遭蜀军猛攻，投石车砸坏了关墙东段，军中伤兵数百，急需调拨药材与粮食。
陈将军命我等先行赶来通报，后续还有运粮车队随后便到。”
孟康没有让人去接那封信。他扶着城垛，目光在关索和他身后那些士卒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那些士卒确实穿着魏军的毡袍，刀鞘上的魏军印记也对得上。但这些人站姿太直了，不像败兵。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句：“陈将军为何不发驿报？昨日还有快马传信，怎么今天就断了？”
关索没有立刻回答，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那是孟康昨日派人送往函谷关的军情公文，被关索在稠桑驿截获的。他举着信朝城头上晃了晃。
“驿道被蜀军游骑截断，飞鸽传书也断了。我们在半路截住了一个从弘农往函谷关送信的传令兵——孟太守，您的手书，现在还在这里。”
孟康的脸色微微变了。他认出那封信的信封——那是他昨天亲手封好的军情公文，上面还钤着弘农太守的官印。
函谷关和弘农之间每隔两日必有一封军情往来，昨天他派人送出的那封，确实没有收到回执。他不说话了，只是扶着城垛望了片刻。
如果这封信还在陈泰的人手里，说明送信的传令兵确实在半路被蜀军截杀了。而眼前这些人，冒死穿过蜀军的封锁来送陈泰的亲笔信——这是真的在拼命。
“开门。”孟康对守在城门口的士卒挥了挥手。
城门缓缓打开。关索将手中的信往怀里一揣，策马走进城门洞。他身后的士卒们鱼贯而入，个个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中紧紧攥着兵器。
走在前面的几个士兵趁城门守军不注意，迅速占据了门闩和绞盘的位置。当关索和他身后的百余名步卒已经全部穿过了城门洞，在城门内侧迅速列成两排，将城门出口牢牢控制住。
一个守城的魏军老卒觉得不对劲，正要上前盘问，关索猛地拔出长刀，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背重重砸在那老卒肩上，将他整个人拍翻在地。
“开城门！”关索厉声喝道。这是信号，不是对城内守军喊的，而是对城外埋伏的骑兵喊的。
城门口的几个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索的步卒用刀背压在了门洞角落里动弹不得。
关索提着刀朝城楼台阶上冲去，两个魏军弓箭手正要搭箭，被他一人一刀背砸翻在地。
城楼上的魏军旗手正要去拔腰间的短刀，关索一脚扫在他腿弯处，将他整个人踹得跪倒在城垛边，刀尖抵住了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姜维率领的骑兵从远处密林中冲出，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沿着大开的城门洞涌入了弘农城。
数十骑兵沿着城内主街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控制了粮仓和武库的入口。关索从城楼上探出身来，朝城下做了个手势。
孟康被几个蜀军士兵押着退到了城楼角落，脸色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到现在还在看着那些魏军毡袍，像是无法相信这些人不是陈泰派来的援兵。
姜维策马穿过城门洞时，城内的魏军已经全部缴械。随行步卒正沿街巡逻，清剿零散顽抗的守军，同时张贴安民告示。
关索在城头朝他挥了挥手，手中还握着刚从魏军旗手那里扯下来的魏军旗。姜维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朝关索问了一句：“他拒降没有？”
“他吓傻了，还没顾上拒。”关索说。
姜维走上城楼，在孟康面前站定。孟康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们……你们不是陈将军的人……”
“不是。”姜维的声音很平静，“陈泰昨夜死于乱军之中。函谷关已归大汉。你的信我替你收了，你的城我也替你收了。”
孟康的目光从姜维脸上移到关索手中那面正在被扯下的魏军旗上，再移回姜维。他张了张嘴，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守了这么久的弘农，就这样没了？”
姜维没有回答，只是朝关索微微点头，让他在城头升起大汉的旗帜。
孟康瘫坐在角落里，望着那面即将从旗杆上滑落的魏军旗，干瘦的手指在袍襟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摸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官印。
弘农城，传檄而定。从关索走进城门，到弘农城头升起大汉旗帜，前后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姜维并没有在弘农多做停留。他留了五百步卒守城，让关索将孟康带下城楼。孟康站在马车旁时，整个人的魂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他看着城头上那面正在晨风中猎猎展开的大汉赤旗，又看了看站在马车边的关索，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姜将军要去哪里？”
“河东。”姜维翻身上马，“还要借孟太守一张嘴。”
他策马走过马车时，侧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孟康。“王基是条汉子，不会轻易投降。但你是魏臣，他也是魏臣。你去劝他——函谷关了，弘农也了，河东孤城一座，守下去只会让更多河东子弟白白送死。你是太守，他是太守。你的话，他听得进去。”
孟康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爬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司马师刚刚接到函谷关斥候冒死送出的最后一份军报——陈泰战死，关塞易手，蜀军已突破稠桑驿向弘农方向推进。
他放下军报时面色铁青，因为他知道蜀军的速度极快，弘农恐怕撑不过这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