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城下，夜色如墨。
那个从城上缒下来的使者还跪在帐中，浑身发抖。他说，守将王真愿意打开城门，接应蜀军入城。
诸葛亮端坐帅案之后，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个使者。帐中众将屏息凝神，等待丞相的决定。
“你说王真愿意献城，”诸葛亮缓缓开口，“我怎么知道这不是诈降？”
使者连连叩首：“丞相明鉴！城中只有三千守军，士气低落，粮草将尽。司马懿的援军迟迟不到，长安方向也没有任何消息。王将军知道守不住了，不想让士兵们白白送死，所以才派小人来……”
“王真想要什么条件？”诸葛亮打断了他。
使者抬起头：“王将军只求丞相饶他一命，保留他的官职。城中百姓和士兵，望丞相善待。”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王真，”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答应他。今夜三更，打开城门，接应蜀军入城。事成之后，官爵如故，绝不加害。”
使者大喜，连连叩首，被带出帐外，缒回城中。
使者走后，姜维忍不住问道：“丞相，您真的相信他？”
诸葛亮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做好准备。若是真降，一举拿下陈仓；若是诈降，也不过是强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传令——今夜三更，全军准备。姜维率三千精兵，率先入城，控制城门。王平率步兵跟进，肃清城中抵抗。我自领中军接应。”
众将齐声抱拳：“遵命！”
夜色渐深。
陈仓城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城下，蜀军大营中，士兵们已经整装待发，箭上弦，刀出鞘，只等三更的信号。
姜维率领三千精兵，悄然摸到城门附近。他们隐藏在黑暗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姜维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手按在刀柄上。
三更，梆子声响起。
陈仓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洞中，一个黑影探出头来，低声道：“蜀军兄弟？快进来！王将军已经在城中等候了。”
姜维一挥手，三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城门洞，进入陈仓城中。
城门口，王真带着几个亲信，跪在地上迎接。他的脸色苍白，双手发抖，见到姜维，连忙叩首：“将军，罪将王真，恭迎蜀军入城。”
姜维冷冷地看着他：“城中还有多少守军？都控制住了吗？”
王真连忙道：“三千守军，大部分已经放下武器。还有少数不愿投降的，被关在营房中了。将军放心，城中已经没有抵抗力量了。”
姜维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副将下令：“分兵控制四门、粮仓、武库。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三千精兵迅速散开，控制了城中的各个要害。城墙上，蜀军的旗帜升了起来，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王平率步兵紧随其后，进入城中，开始肃清残敌。少数负隅顽抗的魏军士兵，被迅速剿灭。不到一个时辰，陈仓城完全落入了蜀军手中。
王真被押到诸葛亮面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诸葛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王将军，你做得很好。我说过的话算数——官爵如故，绝不加害。从今日起，你仍为陈仓守将，但归大汉节制。”
王真浑身一震，连连叩首：“丞相大恩大德，罪将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诸葛亮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王真走后，姜维走到诸葛亮身边，低声道：“丞相，陈仓拿下了。这座曹魏曾苦心经营的坚城，一夜之间就破了。”
诸葛亮微微点头，目光深远。前世的记忆还在——数万大军围攻二十余日，伤亡惨重，寸步难进，最终粮尽退兵。那是他北伐生涯中最憋屈的一仗。
这一世，陈仓一夜易主。
“传令——全军入城，安抚百姓，清查府库。”诸葛亮的声音沉稳有力，“陈仓是关中的西大门。拿下了陈仓，关中就是我们的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军。
蜀军士兵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陈仓——这座让他们前世吃尽苦头的坚城，这一世竟然一夜之间就破了。
“丞相神机妙算！”
“大汉万岁！”
欢呼声响彻夜空。
天亮时，陈仓城中的百姓推开窗户，发现城头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大汉的旗帜。他们先是惊恐，随即发现蜀军秋毫无犯，不但没有抢掠，反而打开了粮仓，赈济城中缺粮的百姓。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跪在街道两旁，迎接蜀军入城。
“诸葛丞相来了！我们有救了！”
“大汉万岁！”
诸葛亮骑在马上，缓缓穿过陈仓的街道。他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目光如炬。百姓们的欢呼声，像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心中。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空。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传令——”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姜维说，“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兵发长安。”
姜维抱拳：“遵命！”
陈仓失守的消息，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关中平原上。
长安城中，夏侯楙听到消息，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郿城方向，留守的五千魏军也陷入了恐慌——陈仓丢了，蜀军的主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扑长安。
但最震惊的，是正在赶往长安路上的司马懿。
司马懿率领七万五千大军，星夜兼程，已经走了大半路程。距离长安还有不到两日。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赶到长安，魏延的一万蜀军就不足为惧。只要守住长安，蜀军的主力就算从陈仓出来，也要面对坚城。
可他没有想到，陈仓竟然丢了。
“大都督！陈仓急报！”一匹快马从西面疾驰而来，骑手翻身下马，跪在司马懿马前，声音发颤，“陈仓……陈仓失守了！”
司马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陈仓有郝昭……不，郝昭虽然病逝了，但王真手中还有三千守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丢了？”
骑手答道：“王真……王真开城投降了。蜀军一夜之间就进了城。诸葛亮兵不血刃，拿下了陈仓。”
司马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王真……你这个废物！”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贾充策马上前，低声道：“大都督，陈仓已失，蜀军主力可以从西面长驱直入，直扑长安。我们再去长安，恐怕来不及了。而且，魏延还在武功县，随时可能切断我们的退路……”
司马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仓失守，意味着关中的西大门彻底打开了。诸葛亮的主力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关中腹地。如果他继续赶往长安，很可能在半路上就被蜀军主力截住，两面夹击。
不能去长安了。
“传令——”司马懿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全军掉头，星夜折返，回防郿城！”
贾充一惊：“大都督，郿城只有五千守军，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司马懿咬着牙，“郿城是关中腹地的屏障，若郿城再失，长安就真的孤立无援了。我们必须在郿城挡住诸葛亮的主力，同时分兵牵制魏延，不能让他与诸葛亮会合。”
他调转马头，望向西面的方向，目光阴冷。
“诸葛亮，你以为拿下陈仓就赢了？我在郿城等着你。这一仗，还没完。”
七万五千魏军调转方向，向西疾驰。马蹄声如雷鸣，烟尘遮天蔽日。
司马懿骑在马上，面色铁青，心中却翻涌着不甘。他以为自己看穿了诸葛亮的计策，结果还是中了计。疑兵、奇兵、主力三路并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盲点上。
这一局，他又输了。
但他不会认输。
郿城，还有机会。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