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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安稳,李承乾却没有忘了正事。

他是太子,监国理政是本分。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第二世那样雷厉风行、处处抢风头,而是学会了藏锋。

贞观七年夏,关内道有几个州县闹了蝗灾,不算严重,却也影响了收成。户部递了折子上来,请求拨粮赈灾。

李承乾接到折子后,没有像前世那样直接大刀阔斧地改方案、下命令,而是先把户部尚书戴胄请了过来。

“戴尚书,这折子孤看了。” 李承乾把折子放在案上,语气平和,“你觉得,按现在的方案,能解决问题吗?”

戴胄躬身道:“回殿下,按往年旧例,拨粮两千石,再派钦差下去督办,应该能稳住。只是这蝗虫繁殖快,怕就怕治标不治本,过些日子又闹起来。”

李承乾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孤倒是听说,汴州一带的百姓,用挖坑焚烧的法子灭蝗,效果不错。还有,蝗虫怕鹅鸭,若是在田里多养些鹅鸭,也能减少蝗灾。你觉得,这些法子可行吗?”

戴胄眼睛一亮:“殿下说的这些法子,臣也略有耳闻,只是没试过。若是真的有效,那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样吧,” 李承乾笑道,“你户部牵头,先选两个州县试试这两个法子。要是效果好,再推广开来。另外,拨粮的事,就按你说的办。你办事,孤放心。”

他把功劳全推给了户部,自己只做了个 “提点” 的角色。

既解决了问题,又不会显得自己比户部尚书还高明,更不会抢了朝臣的风头。

戴胄果然很是感激,躬身道:“殿下英明!臣这就去安排!”

戴胄走后,李安在一旁有些不解:“殿下,这法子明明是您想出来的,为什么都推给戴尚书啊?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肯定会夸奖殿下的。”

李承乾笑了笑:“夸奖有什么用?做事的是户部,功劳自然是他们的。孤是太子,要的不是一时的虚名,是朝臣们的信服。把功劳分给他们,他们才会真心愿意跟着孤做事。”

李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殿下越来越沉稳了。

很快,灭蝗的法子就在关内道推广开了。挖坑焚烧加上鹅鸭治蝗,效果出奇地好,短短一个月,蝗灾就被控制住了,比往年快了一倍不止。

戴胄在朝堂上向李世民禀报,特意提到:“此法乃是太子殿下提点,臣只是照做而已。太子殿下心系百姓,见识深远,臣佩服。”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向站在前列的李承乾,眼里带着笑意:“哦?承乾还有这等见识?”

李承乾出列,躬身道:“儿臣也是偶然听民间百姓说起的,算不得什么见识。主要还是戴尚书执行得当,地方官尽心尽力,才能这么快平定蝗灾。儿臣不敢居功。”

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半点没有骄傲的样子。

李世民越发满意了。

太子有能力,却不居功,沉稳谦逊,有储君的气度。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不骄不躁,是好事。戴胄办事得力,赏绸缎百匹。太子提点有功,赏御墨一方。”

“儿臣谢父皇恩典。” 李承乾跪地谢恩,神色平静。

旁边的朝臣们看在眼里,对太子也多了几分好感。

有能力,又不抢功,这样的储君,跟着做事才舒服。

除了处理政务,李承乾在学业上也依旧出色。

孔颖达、陆德明这些大儒给他讲经,他总能对答如流,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却又不会显得恃才傲物。每次先生们提出不同意见,他都会认真听,然后说 “先生教诲得是”,态度十分谦逊。

大儒们都很喜欢他,常在李世民面前夸太子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有仁君之风”。

魏征也来过东宫几次,本想劝谏太子不要懈怠,结果每次来,都看见李承乾要么在处理政务,要么在读书习字,行事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有一次,魏征提起东宫的用度,说有些地方过于节俭了,太子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李承乾却笑道:“如今百姓还不算富足,朝廷也处处要用钱。孤身为太子,理应带头节俭。只要不耽误正事,简朴些没什么。”

魏征听得连连点头,回去就给李世民上了一道折子,盛赞太子 “俭以养德,仁厚爱民,是社稷之福。”

李世民看了折子,心里更是欣慰。

他甚至觉得,以前是不是对承乾太严厉了。这孩子明明很懂事,很靠谱。

可李承乾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表面功夫。

他不是节俭,是不想落人口实;他不是谦逊,是不想引人生妒。

前世的教训太深刻了。

他越是耀眼,父皇就越忌惮;他越是锋芒毕露,朝臣就越有人盯着他挑错。

倒不如藏起一半锋芒,做个 “合格但不惊艳” 的太子。

合格,让父皇放心;不惊艳,让父皇不忌惮。

这才是长久之道。

当然,藏锋不代表不作为。

该做的事,他一件都没少做。

他利用前世的记忆,悄悄给戴胄、侯君集、长孙无忌等人递点子,帮他们解决难题,功劳都是他们的,人情却是自己的。

短短半年时间,他不动声色地拉拢了不少朝臣。

这些人未必会明确站队太子,但心里对太子都有好感,遇事都会帮着说几句话。

这就够了。

李承乾要的不是党羽,是人心。

这日,李世民召李承乾进宫,商议整顿吏治的事。

“承乾,” 李世民坐在两仪殿里,指着案上的奏章,“近来御史台弹劾了不少地方官,贪腐、渎职的都有。朕想好好整顿一下吏治,你觉得该从何入手?”

李承乾想了想,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想法,反而问道:“父皇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朕问你呢,你反倒问起朕来了。”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李承乾笑道:“儿臣是想先听听父皇的想法,再补充一二。”

他知道李世民雄才大略,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他若是说得太好,显得父皇不如他;说得不好,又显得自己无能。

倒不如先听父皇说,再顺着父皇的思路补充,既显得自己有想法,又不会盖过父皇的风头。

果然,李世民很吃这一套,开口道:“朕觉得,一是考核不严,二是监察不力。地方官三年一考核,时间太长,中间出了问题也发现不了。御史台的人太少,管不过来天下这么多州县。”

“父皇说得极是。” 李承乾点头赞同,然后补充道,“儿臣倒是有个想法,不如在各道设巡察使,每年巡查一次地方,专门考核官员政绩,查处贪腐。这样一来,地方官就不敢懈怠了。另外,考核的标准也可以改一改,不光看赋税,还要看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冤案。”

李世民眼睛一亮。

设立巡察使,每年巡查,这个想法很新颖,也很实用。

他看着李承乾,眼里满是赞赏:“好主意!你这个想法,说到点子上了。”

“都是父皇启发得好。” 李承乾笑道,“儿臣只是顺着父皇的思路,随便想了想。”

李世民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还学会谦虚了。”

他心里却很是受用。

儿子有本事,还懂得尊重父亲,这才是他想要的太子。

那天父子俩聊了很久,从吏治聊到府兵,从农业聊到科举。李承乾每次都先听李世民说,再适时补充几句,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却又不抢话。

李世民越聊越觉得,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合心意了。

既有能力,又懂分寸,比那个只会编书讨好他的李泰,强多了。

临走的时候,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承乾,你长大了。父皇很欣慰。”

李承乾的身子微微一僵。

熟悉的温度从肩膀传来,带着父皇独有的威严和暖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沉溺在这份父爱里了。

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前三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父皇的赞赏和温情,从来都是易碎品。一旦涉及皇权,涉及他的帝王尊严,这些温情就会荡然无存。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躬身道:“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都是父皇教导得好。”

李世民看着他恭顺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李承乾看似恭顺的外表下,是一颗早已千疮百孔、再也不敢轻易交付信任的心。

走出两仪殿的时候,夕阳正浓。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轻轻舒了一口气。

藏锋守拙,步步为营。

这条路,走得慢,但稳。

只要一直这么走下去,应该就能避开前世的悲剧了吧。

他这么想着,脚步也轻快了几分。